她只是低头,吃了一口馄饨。味道还是熟悉的。可她终于明白,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回到从前。有些真相说出来以后,旧巷还是旧巷,馄饨还是馄饨,人也还是那两个人。只是她再也不能站在中间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那几年,我们有过家那天在旧巷,他们说了很多。从大一下学期那间出租屋开始。说到第一场雪。说到江望生病,许迟坐在床边守了一夜。说到许迟胃疼,江望把药和温水放在桌上。说到那个冬天,他们没有告白,只是在雪夜里额头碰了一下。说到江望出国。说到许迟说“挺好”的时候,其实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。沈南南安静地听着。她很少插话。只是偶尔问一句:“那时候我知道吗?”大多数答案都是不知道。不知道。不知道。不知道。这些字落下来,像一颗颗很小的石子,砸进她心里。不是致命的疼。却密密麻麻。梅阿婆收摊以后,雨还没有停。她没有赶他们,只是在旁边放了一壶热茶,骂了一句:“一个个话都憋到现在,早干吗去了。”没人反驳。沈南南低头握着茶杯,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红。她忽然问:“你们在一起的时候,开心吗?”江望抬头看她。许迟也看着她。这个问题好像比刚才所有质问都更难回答。过了很久,江望说:“开心。”许迟低声说:“嗯。”沈南南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这句话是真心的。也是难过的。她真的希望他们开心。可她也真的为自己缺席那几年难过。这两件事并不冲突。江望说:“南南,我们没有想把你当外人。”沈南南抬头看他。江望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。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躲。“那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们怕你为难,怕你觉得被欺骗,也怕你站在我们中间,会变得不知道该偏向谁。”沈南南问:“那你们觉得我现在知道了,就不为难了吗?”江望沉默。许迟低声说:“所以我们错了。”他很少这么直接承认自己错。沈南南看着他,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他靠在教室后排,嘴硬得像全世界都欠他钱。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,有一天许迟会坐在旧巷雨棚下,低着头对她说,我们错了。人是真的会长大的。只是长大的代价,有时候是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伤到了重要的人。沈南南问:“那后来呢?江望出国以后,你们怎么了?”许迟没有立刻回答。江望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沈南南看见了。她现在能看懂了。不是询问。是担心。许迟扯了下嘴角。“还能怎么。时差,忙,吵架,冷战。”沈南南愣了一下,“你们还吵架?”许迟看她,“我们又不是神仙。”沈南南差点被他说笑。江望低声说:“吵过。”“因为出国?”“也不全是。”江望说,“因为我走之前,没处理好很多事。”许迟垂下眼。沈南南忽然意识到,自己看到的只是他们相爱的部分。可他们那几年并不是一路顺风。他们也有现实,也有压力,也有说不清的未来。江望的家庭、许迟的过去、学业、房租、出国、距离、身份、未来。这些都不是一句“他们相爱”就能解决的。她声音轻了一点。“那你们现在呢?”许迟沉默。江望也沉默。沈南南心里一紧。“你们……现在还在一起吗?”这句话问出口后,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怕听见否定答案。如果他们瞒了她那么多年,最后却还是散了,那这件事会变得更意难平。许迟低声说:“算是。”沈南南皱眉,“什么叫算是?”许迟看着桌上的茶杯,“他刚回来,我们还没来得及说清。”江望说:“我这次回来,就是想说清。”沈南南看着他们两个。原来不只是她需要答案。他们也需要。江望出国那一年,在他们之间留下的空白,不比沈南南少。三个人像分别站在三个不同的时间里。沈南南还困在那个发现自己被瞒住的晚上。许迟困在江望离开的机场。江望困在国外每一个回不来的深夜。谁都没有真正走出来。雨渐渐小了。梅阿婆在里面喊:“再不走我真收摊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