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96章（第1页）

他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了那件蓝衬衫。叠得整整齐齐的，和陆时砚搬走那天一样。他拿着那件衬衫，犹豫了很久，最后没有穿。他把它放回了衣柜最底层，关上衣柜的门。他拿了那把黑伞。虽然今天没有下雨，但他拿了。因为那是陆时砚的。他要带着它去见他。艺术影院在一座老建筑的二楼，入口在一个很窄的巷子里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沈昭序在巷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个小小的、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招牌，心跳得很快。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的声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楼梯很窄，很陡，木质的，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，每走一步，心跳就快一点。走到二楼的时候，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门。门是关着的。门上贴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“废弃车站特别放映”。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，三三两两的，在低声交谈。灯光很暗，只有银幕上的光在闪烁。沈昭序站在门口，扫视了一圈，没有看到陆时砚。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，把黑伞靠在腿边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直。和以前一样。和每一次坐在资料室里等陆时砚来的时候一样。银幕亮了。片头是一行白色的字，在黑色的背景上慢慢浮现——“废弃车站”。然后是一个很长的镜头。一座废弃的火车站，站台上长满了草，风在吹，草在摇。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，光线的角度变了，影子的长度变了，墙上的斑驳在一寸一寸地移动。没有音乐，没有旁白，只有风声、草声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沈昭序看着那个画面，眼眶热了。不是因为画面有多美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拍法——很慢，很安静，很耐心，像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人。不着急，不催促，就那么等着，等一天，等一个月，等一年，等一辈子。他知道那个人会来，所以他等。和陆时砚等他一样。和他在等陆时砚一样。别人问“还喜欢他吗”，我说“早忘了”沈昭序没有在首映现场见到陆时砚。他坐在角落，看完了整部片子。八十七分钟，没有快进，没有暂停，没有看手机，没有看手表。他就那么坐在那里，看着银幕上那些废弃的车站、荒芜的站台、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草、在风里摇晃的槐树，眼眶热了很多次，但没有哭。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。片尾字幕升起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拿起那把黑伞，走了出去。他没有等到散场，没有等到人群散去，没有等到灯光亮起，没有等到也许会出现的那个人。因为他怕。怕见到他，怕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怕说了不该说的，怕什么都没说，又错了十年。他走出影院，站在巷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秋天的空气很凉，吸进肺里凉丝丝的，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抬头看着天空，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太阳很好。他眯着眼睛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打了一辆车回家。车上，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和陆时砚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年前的那个“好”。他看着那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：“片子很好看。”他没有发出去。他把那行字删了，又打了一行：“槐树拍得很好。”也没有发出去。他又删了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反反复复很多次。最后他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靠在车窗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发。也许是怕陆时砚不回复。也许是怕陆时砚回复了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。也许是怕他们之间的对话会变成一场尴尬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的客套——你好吗，我很好，你呢，我也很好。然后呢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他们之间隔了十年。十年不是一条河，是一片海。你站在这一边，看不到那一边。你不知道那一边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，不知道他有没有恨你，不知道他有没有新的爱人、新的生活、新的世界。沈昭序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想见他。但他不敢。方砚秋是在首映后的第三天，问沈昭序那个问题的。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谈项目，方案已经定了，剩下的只是一些细节的调整。方砚秋合上笔记本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看着沈昭序，犹豫了一下。“师兄，”她说，“我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