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其他声音都渐渐地变得很远,这种感觉很像坠入湖底,耳朵被挤压,气息也被掠夺。猝然,有双手拉住了他。贺秋檐轻柔地抚着他的背,低声说:“舟舟,回来了,回来了。”身体似乎游出了水面,空气一下子涌进鼻腔,他塌下肩膀,笑出声。贺秋檐皱着眉头没说话。“很小的时候,有一次我在学校被吓到了,回家我妈妈就是这样叫我的。”沈溪舟第一次这么温柔坦率地看着贺秋檐,他像个小孩子似的瘪了瘪嘴,“在我们那边,小孩儿如果被吓到了,是要这样喊的,说是要把吓走的魂儿给叫回来。”“你能再叫一遍吗?”他恳求地询问。贺秋檐的手停顿片刻,自然地再次低声道:“舟舟,我的好舟舟,回来回来,回到我身边来。”沈溪舟笑得很开心,他说:“谢谢。”又抬手按住贺秋檐的胳膊,客气地说:“可以了。”贺秋檐撤开胳膊,他们二人之间距离便远了。新人敬酒来到他们这桌,白玛和梅朵从旁边桌子转回来,自酿的青稞酒度数很低,白玛喝完拍着宋禾的手笑了笑,说了句“乖孩子”,梅朵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的祝福词。轮到沈溪舟时,未等他先说,宋禾开了口。宋禾的声音很纯净,也很温和,他说:“我们见过。”沈溪舟接过嘉措递来的青稞酒,应了声“嗯”。宋禾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沈溪舟。”“沈溪舟。”宋禾跟着念了一声,雀跃又惊喜地说,“真的是你!”沈溪舟只好再次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在梅里雪山。”“不是。”宋禾摇摇头。贺秋檐挑眉看了一眼宋禾。沈溪舟则皱眉看他,确认自己真的只在梅里雪山与宋禾有过那一面之缘。看出沈溪舟的疑惑,宋禾也不卖关子了,他很开心地说:“我在郑州见过你。”他说完猛地顿住,上扬的唇角也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,看上去有点滑稽,嘉措握了握他的手掌,宋禾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妈妈…”他话语一顿,已经无法再继续说下去。这句突如其来也没头没尾的问候像是暗号,沈溪舟几乎在刹那间就明白了宋禾在哪儿见过自己,他抬起左手,动作随意地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,一口气喝完了那杯青稞酒,然后放下手,淡淡地笑了一下,说了句“百年好合。”又说:“你在医院见过我?”“对不起。”宋禾皱着眉,他真的太懊恼了,“这个巧合真的太巧,我惊喜过头。实在对不起,是我考虑不周到。”“没关系。”沈溪舟说,“谢谢你记得我妈妈。”“我”宋禾咬了咬嘴唇,还是很后悔的模样,“其实我并不认识你妈妈,在医院也只是匆匆见过你一面,我和你妈妈是一个主治医生,有次我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恰巧碰见你出来,后来又正巧在医生办公桌上看到你妈妈的病历,上面有你的签名。字如其人,我一下就记住了。”“对不起。”宋禾懊悔地重复,“香格里拉这个地方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巧合,但是在这里见到曾经惊鸿一瞥的人,我惊喜的忘记了思考。对不起。”沈溪舟僵在原地,他比谁都知道,自己方才随口所说的的“百年好合”在此时像句讽刺。贺秋檐在这时站起身,拍了拍沈溪舟的肩膀,笑着对宋禾说:“我的喜酒呢?”宋禾急忙递给贺秋檐一杯青稞酒,又连连说“不好意思”,贺秋檐喝完酒,递上红包,由衷地说,“你们很厉害,所以每一天都要过得幸福。”“谢谢。”嘉措接过空酒杯,宋禾也跟着说“谢谢。”他们是最后一桌,白玛婆婆和梅朵刚喝完喜酒就被桑珠婆婆叫走帮忙,此时桌上只有沈溪舟与贺秋檐两人,于是贺秋檐反客为主地邀请道:“坐下垫两口?”嘉措偏头看了一眼宋禾,然后说:“不了,还要忙一会儿。”贺秋檐点点头,拉着沈溪舟的手一齐坐下,嘉措突然又说:“沈先生,宋禾不是故意的,请你原谅他。”沈溪舟抬头看了看嘉措,又看向宋禾,轻声说:“我没有怪你。”话音刚落,他又问,“你的身体好了吗?”他的眼珠亮亮的,说出的话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祈祷,“好了吧。”宋禾温柔地看着他,上下搓着嘉措的手臂,看着很没所谓,“胰腺癌你了解的,那天之后我就没治啦。”贺秋檐的手掌正在桌下紧覆住自己的大腿,沈溪舟难得没有抗拒。“没关系。”宋禾说,“我们要去忙了哦,你要好好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