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禾与嘉措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有些久,其他宾客偶尔也投来目光打量着沈溪舟和贺秋檐这两张生面孔。“好些了吗?”贺秋檐低头询问。沈溪舟没动作。“沈溪舟。”贺秋檐温声喊他,“我们回家。”“好吗?”他又问。沈溪舟抬头,点头说“好”,又低声道,“贺秋檐,你拉我一把。”纳帕海十二月中旬,香格里拉又下了一场雪。上个月中旬的时候,香格里拉也下了雪。然而那时的沈溪舟除了星星,其他什么都不关心。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那天的雪,或者——那天真的下雪了吗?沈溪舟怀疑自己失去了一小部分的记忆。但贺秋檐十分笃定地告诉他,那场雪下得纷飞又细密。不过与这场雪相比,不够浓厚。是吗?沈溪舟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提取这段有关于雪的记忆,却始终没能回忆起。而这次,在依旧纷扬的雪天里,坐在桌对面的贺秋檐慢条斯理地喝着热粥,他语气很复杂地调侃道:“你那时太行尸走肉了,所以连最简单的时间流逝都感受不到。”“没有。”沈溪舟轻声反驳后又沉默下来。他和贺秋檐的关系似乎有了很好的改善。昨天主动选择去参加嘉措与宋禾的婚礼,却算得上落荒而逃。沈溪舟短暂庆幸过,逃离的黄昏路上有贺秋檐作伴与善后。这样一个地方,从他选择提着行李箱回头的那天就充斥着各种巧合。沈溪舟出神地想,或许这真的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。不然他怎么能在距离家乡两千多公里的高原上,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,听到自己的母亲。“有没有想去的地方?”贺秋檐没再继续关注上个话题,看着出神望着窗外的沈溪舟轻声说道“下雪的香格里拉,你应该看一看。”“很漂亮吗?”沈溪舟偏头看向贺秋檐,真诚求问。“很漂亮。”贺秋檐眯了眯眼睛,笑着说,“我也就这个问题能回答你。不过建议你出去看看并不是因为它多么多么的漂亮。”贺秋檐认真地看着沈溪舟,他好像跑了神,看了挺久,久到沈溪舟皱起眉,快要不耐烦的时候,他才再次开口,“这个地方对你而言,看一眼少一眼。”沈溪舟一哽,贺秋檐又问:“有没有想去的地方?”“你不是导游吗?”沈溪舟睨他一眼,“半吊子导游。”“怎么能说是半吊子导游呢?”贺秋檐利落地收拾了两人的碗筷,起身放进洗碗机,然后才转身看沈溪舟,他神情放松,“专属导游,旁人都羡慕不来的,你可以偷着乐了。”沈溪舟抿着唇角站起身,先是低声说了句“抱歉”,又用非常诚挚的语气说,“我会记得你的帮助。”“不要总说抱歉,这也是一种情绪绑架,知道吗?”贺秋檐语气平平,情绪便显得难以捉摸,“我并不讨厌你对我开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。相反,我很乐意听。你这个年纪不需要考虑的有多周到,话说的有多周全。”贺秋檐面无波澜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沈溪舟,对方的脖颈微微低垂着,眼睫也垂落下来,看不清什么眼神,贺秋檐眉眼不知不觉变得柔和,他轻声说,“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,难道我们还不算朋友吗?朋友之间开个玩笑是非常正常的事情,不需要说抱歉。”“比起记得我的帮助,我更希望你离开后,能够记得我这个人。”贺秋檐说完又问,“会记得吗?”沈溪舟抬眸看他,笑着说:“会记得。”他停顿片刻,说出自己的请求,“我想去纳帕海看看,网上说雪天的纳帕海很美。”“可以吗?”沈溪舟瞥了一眼窗外愈下愈烈的雪花,有一点苦恼的样子,“这个天气,我们能去吗?路上会不会不好走。”“你想去,我们就去。”贺秋檐走近他,垂着眸温柔地瞧他,“不需要考虑其他的。”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太近,但再近也比不过昨日酒席桌下被单方面紧紧握着的手。沈溪舟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,贺秋檐带给他的很多感受,好像都是有关于疼痛。可这些疼痛帮他拭去了太多簌簌发抖的冷汗,熨平了他心脏的褶皱。他的心脏终于不再痉挛着打颤,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汲取更多。人都太贪心,也总是自私。出发前,沈溪舟在贺秋檐的善意提醒下,自觉地换上了贺秋檐如同棉被般的羽绒服,长度几乎要垂到脚腕。贺秋檐称有事要处理,把羽绒服送到他的房间后便先行离开了,与他约好二十分钟后在停车场见面。沈溪舟到达民宿侧院的停车场时,发现贺秋檐已经先他一步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