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子已经热了,可以先把羽绒服脱掉。”贺秋檐调试着车内温度,“放在后座。”沈溪舟上车前先拨拉了两下头发,把雪花抖擞下去,他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学生气,贺秋檐笑了笑。等沈溪舟上了车,他又调了调暖风风向,温声道,“怎么不打把伞。”“梅朵硬要把伞塞给我。”沈溪舟歪头看着贺秋檐淡淡地笑了一下,“我没要,我们那边下雪都不打伞的。”贺秋檐笑着启动了车子,轮胎已经安装了防滑链,压在雪地里有种稳稳当当的扎实感。“许昌人民认同你这个说法吗?”贺秋檐打趣道。沈溪舟没有先去回答这个问题,他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,煞有介事地感慨道,“好不公平。”等贺秋檐分给他一点疑惑的眼神后,他又说,“你这个民宿老板了解我的所有身份信息,我却只知道你的名字。”“姓名贺秋檐,出生地北京,今年29岁,生日在九月二十三日,正好是秋分。”贺秋檐话音里带着笑意,“这样就算是了解吗?”没等沈溪舟说话,贺秋檐便摇摇头,笑着说,“一点都不算。”沉默半晌,沈溪舟轻声说:“任何朋友之间都不是完全了解的。”“是。”贺秋檐颇为认同地点点头,红灯间隙,他倾身从后座扯出一条薄毛毯扔给沈溪舟,“尽量别睡着,容易感冒。”沈溪舟虽然点了头,但没过多久还是睡过去了。上车犯困这个小习惯让他得到了太多无言的注视和描摹,却也错过了许多时刻的对视。沈溪舟睡醒时,贺秋檐已经不在车上了,他有一些失神,恍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,直到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。然后他动作很慢地把毛毯叠好,又轻轻地坐起身。贺秋檐正背靠在副驾驶车门,他宽厚的脊背挡住了大片的窗户,以至于沈溪舟根本判断不出车外的世界是否还在下雪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才抬起手,轻轻叩了两下车窗。贺秋檐很快地俯下身,隔着玻璃与万千飘雪,他说的话像从很远处飘来,空灵婉转,让沈溪舟想起自己行李箱夹层里的那支洞箫。贺秋檐见他没反应,要从车前绕回驾驶座,沈溪舟透过前窗看他,这才发现,雪竟然还在下。他打开车门,雪花瞬间扑在他的脸颊。贺秋檐听到动静回头看,很无奈地笑了一下,他又走回来,从后排车门拿出沈溪舟的羽绒服,沈溪舟接过去,很随便地披在肩膀上。“穿好。”贺秋檐说,“容易感冒。”沈溪舟看了一眼对方敞着怀的羽绒服,抿着唇,贺秋檐却读懂了他的隐喻,于是弯腰拉上拉链,把衣服穿得十分板正。沈溪舟没办法,只好把自己也捂得严严实实,但他有一点不服气地讲,“其实我身体素质很好。”雪天的纳帕海苍茫一片,天与地连成一线。沈溪舟一步步踩着贺秋檐的脚印走到纳帕海边上的天空之门,湖泊与山川交融成雪笼,让人产生一种错觉——只要一直一直地往前走,就能够爬上山峰,踩着云朵,走进天堂。他们是最安静的游子,共同漂泊在这里,身后身前都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。纯粹,也孤寂。他跟着贺秋檐继续往前走,路过藏式村落,又看到彩色经幡。这抹彩色实在太亮眼了,在漫天雪地里独树一帜,随着风飘扬。沈溪舟突然偏离安全路线朝着经幡的方向走去。于是变成贺秋檐走在沈溪舟的脚印里。“听说”贺秋檐刚开口,沈溪舟便轻笑了下,他这声笑便把二人拉回不久前的谈话,贺秋檐也笑了下,他拧着眉,哭笑不得,“没办法,虽然我在这里快五年了,但确实没来过这些地方。所以只能听说。”“这样看来,确实是个半吊子导游。”贺秋檐继续说,“听说经幡每飘动一下,就是诵经一次,这个时候很适合许愿,因为随风而舞的经幡会向神传达你的愿望。”一小会儿的功夫,他们就站在了经幡之下,沈溪舟仰着头往上看,贺秋檐便垂着眼看他头顶的小发旋。良久,他问:“现在有愿望了吗?”沈溪舟回头望他,语气算得上冷漠,他坦然地望着贺秋檐那双像浓雾一般的眼睛,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,回答:“没有。”贺秋檐却双手合十,闭上了眼睛。五秒之后,他睁开眼,一片清明地望着沈溪舟。沈溪舟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,贺秋檐却说:“溪舟,不问我祈了什么愿吗?”溪舟,简单的两个字含在唇里滚过一番再念出口时,竟然给人一种缠绵暧昧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