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的第三场雨下完,青崖镇外的溪水涨了半尺,两岸的草疯了一样窜高,绿油油的铺满了河滩。
周怀安拉着沈见遥去摸鱼的时候,太阳已经晒了大半个早晨,水面亮晃晃地反着光,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。
沈见遥跟在后面,踩着温热的土路,袍角扫过草尖上的露水,洇湿了一圈深色的边。
“今天王生他们几个也跟着来。”周怀安回头说,“你别理王生那张嘴,他人不坏,就是嘴碎。”
沈见遥应了一声
到溪边的时候果然已经有人了。
王生蹲在水边挽裤腿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前臂。
旁边两个同窗已经踩进了水里,正弯着腰探手去捞什么。
溪面被搅得哗哗响,水花四溅,几只受惊的蜻蜓扑棱棱飞远了。
周怀安第一个脱了鞋跳进水,凉得“嗷”了一嗓子,喊得整片河滩都听见了。
沈见遥跟在后面,脚踩进水里的时候还是激了一下,不过比上次好多了—他记得那种冰得窜上脊椎骨的感觉,这回有了准备,只是缩了缩脚趾就站住了。
“你站那儿干嘛?过来啊!”周怀安朝他招手。
沈见遥往深水处走了几步,水没过膝盖,裤腿浸湿了贴在腿上,凉丝丝的。
他低头盯着水面,看见几条小鱼的影子从石缝里一闪而过,快得像一道光。
他双手拢成碗状,慢慢沉进水里,屏着气等。
一条灰脊小鱼慢悠悠地游过来,尾巴一摆一摆的,圆圆的嘴一张一合。
沈见遥等它游到掌心正上方,猛地一合手掌。
水从指缝间哗啦漏出去,掌心空空荡荡的。
鱼从他手背上弹了一下,甩尾跑了,水花溅了他一脸。
周怀安在几步远的地方笑得弯了腰:“你这手速不如我家老母鸡啄米!”
“你来。”沈见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周怀安撸起袖子,认认真真地弯下腰去。
他盯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盯了半晌,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,就在鱼游到他脚边的一瞬猛地扑下去—扑了个空,整个人栽进了水里,扑腾着爬起来的时候头上顶着一片水草。
沈见遥站在旁边笑得蹲了下去,扶着自己的膝盖,笑得直抖。
周怀安把水草从头上摘下来,也不恼,抓了一把水往他身上泼。
沈见遥被泼了个正着,凉水灌进衣领里,他“嘶”了一声,弯腰捧了一捧水泼回去。
两个人在溪水里打起了水仗,你来我往地泼了一身,旁边的同窗被殃及也加入了混战,整片河滩上全是水花和笑骂声。
王生站在浅水区边缘没参与,抱着手臂撇着嘴看他们,嘴里嘟囔着“幼稚”。
周怀安朝他泼了一捧水,正中面门。王生抹着脸骂了一声,卷起袖子就冲进来了。
那天他们在溪水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,太阳从头顶一直挪到了西边的山脊上。
最后谁都没摸着几条鱼,倒是在河滩上挖了不少蚬子,用草茎穿了提回去。
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并排走,裤腿还在滴水,鞋子提在手里,光脚踩在晒得温热的土路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