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遥在青崖书院住到第二十七天的时候,第一次见到了赵灵漪。
那天是上巳节,书院放了半日假。
周怀安早几天就嚷着要去城里看热闹,拉着沈见遥和另外几个人一大早就出了门。
从书院所在的青崖镇到州城脚程不近,要走一个多时辰,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集市最热闹的时辰。
沈见遥第一次见这么多人。
街道两旁搭满了布棚和竹架,卖糖人、卖面人、卖绢花、卖风筝的挤挤攘攘地挨在一起。
卖糖葫芦的汉子扛着草把子在人群里穿梭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,在日头底下闪着光。
小孩子举着风车从巷口跑出来,纸风车呼啦啦地转,颜色糊成一团。
沈见遥站在街口,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左边撞一下肩膀,右边蹭一下袖口。
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,有人嗓门大得像吵架,仔细一听是在讲价;
有人端着一碗热馄饨从铺子里出来,汤面漂着油花和葱花,香味扑了一脸。
周怀安扯着他的袖子往里面挤:“快走快走,前面有舞龙的!”
沈见遥被拽着跑起来,脚底下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微烫,他跑得衣摆翻飞,发带散了也顾不上系。
锣鼓声越来越近,震得胸腔跟着一块儿嗡嗡地响。
他挤进人群最前面,看见一条长长的龙灯被人举着从街那头游过来,金鳞红鬃,龙眼是用两盏小灯笼做的,一晃一晃地发着光。
舞龙的人赤着上身,额上扎着红布条,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,在日光里亮晶晶的。
龙身在他们手中翻腾起伏,像活的,鳞片上的金粉被阳光一照,扑簌簌地落下来一些细碎的光点。
沈见遥仰着头看,嘴巴微微张着。
锣鼓声灌满耳朵,周围人的喝彩声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,他被挤得踮着脚,脖子伸得老长。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头顶有人“噗”地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。
街边一家茶楼的二层窗台探出半个身子来,是个年轻姑娘,梳着双鬟髻,发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粉色绢花,穿一件藕荷色的春衫。
她正歪着头往下看,目光恰好和沈见遥对上,那双眼睛弯了一下,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子。
沈见遥愣了一下。
姑娘冲他招了招手,指了指他脚边。
沈见遥低头一看,地上掉了一枝绢花—大概是从楼上哪个人的头上落下来的,被脚踩来踩去,花瓣已经压扁了,沾着泥灰。
他弯腰捡起来,抬头看向楼上。
姑娘冲他比了个口型:“扔上来”
沈见遥把绢花攥在手里,左右看了看,用力往上一抛。
风从巷口灌过来,绢花被吹歪了方向,没落进窗台,反而往街心飘过去。
姑娘哎呀一声,窗口探出更多身子来伸手要够,可她倚着的窗框“咔”地响了一下,整个人猛地往外一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