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遥第二次去州城的时候,把那枝绢花带回来了。
说是“带回来”,其实是他特意去寻的。
那天上巳节之后他记得那枝绢花的样子—粉色的,花瓣叠了四五层,花心压了一粒小小的米珠。
他跑遍了州城两条街的杂货铺子,最后在一个巷子深处的小摊上找到了差不多的。
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婆婆,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说:“后生给谁买?”
沈见遥说:“给朋友”
老婆婆从摊上拿了一枝最饱满的递给他,粉色绢布剪成花瓣的形状,一层一层叠起来用细铜丝绞了起来,花心处粘了一粒小米珠,在光里泛着幽幽的亮。
沈见遥付了钱,把那枝绢花小心地揣进袖子里,出了巷子才敢伸手进去摸了摸,怕把它碰坏了。
他走到书坊门口的时候,赵灵漪正在柜台后面记账,听见脚步声一抬头,看见是他,手里的笔都放下了。
“你今天怎么来了?不是上回才来过?”
沈见遥站在柜台前面,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枝绢花。
他本来想好了一进门就拿出来的,可被赵灵漪这么一问,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手指在那枝绢花的铁丝柄上捏了又捏。
“怎么啦?”赵灵漪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打量他,“你脸怎么红红的,是不是走路走快了?”
沈见遥吸了一口气,把那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手心摊开,那枝粉色绢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花瓣在书坊昏黄的灯光里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“给你的”他说。
赵灵漪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枝绢花看了好几息,伸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碰过他的掌心,凉凉的。
她把绢花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绞铜丝的走法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翘了上去。
“你上回那枝坏了”沈见遥说“赔你一枝新的。”
赵灵漪把那枝绢花在手里转了两圈,然后抬起头看他。
她的眼睛亮极了,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石子,嘴唇抿着可嘴角压不下去,整张脸都亮堂堂的。
“你跑了多远去买这个?”她问。
“不远,巷子里面”
“哪条巷子?”
“靠南边那条,有个老婆婆…”
“城南那条巷子?离这儿走要两刻钟。”
赵灵漪把那枝绢花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发间,理了理花瓣的位置,冲他歪了一下头,“好看吗?”
沈见遥点了点头,认真地说:“好看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