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还是凉的,可这一次她没有在抖了。
“三天。”她说,“三天后你来城门口接我。我不坐宫里的车,我跟你走。”
沈见遥反过来握住她的手,点了点头。
那天黄昏他走出书坊的时候,天边的霞光烧得极盛,像整片天都着了火。
他站在长街上回头看了一眼书坊的方向,门已经关上了,赵灵漪大概还在里面坐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青崖镇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得很快,快到衣摆被风扯得呼呼作响。
他也不知道三天之后的事会怎样,他不知道他能不能从皇家手中带走一个公主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他答应了赵灵漪。
他答应的每一件事,都会做到。
九天之上,谢清晏看着光幕里少年大步走向暮色的背影。
他看见沈见遥的手还在微微地蜷着——那是被赵灵漪握住过的余温,短时间里散不掉。
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,快得像是怕慢一步就来不及了。
谢清晏把那片光幕缩小了些,让少年的背影完整地落入画面中央。
落日在他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,影子一路延伸到路的尽头,像是要把他也拽进那片烧红的暮色里。
时序神域的老槐树忽然落了一片叶子。
绿的,还没有枯黄。
它从枝头松开的那一瞬,整棵树都静了一瞬,像是连树都在屏着呼吸看它落下去。
叶子落在青石台上,没有声音。
可谢清晏觉得那一声“啪”落在了他的胸腔里,轻轻地、钝钝地碎了一下。
他的少年正在学着一件事情——学着在人间的风雨里撑住别人。
这是好事。
这会让沈见遥更像一个人,更像一个活着的人。
可谢清晏知道,人间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——你学会撑住别人的时候,往往还没有人撑住你。
那三天里,沈见遥大概会跑很多路、见很多人、想很多办法。
他会用那具伤痕累累的肉身去扛一件他扛不动的事,只因为他答应了赵灵漪
“我带你走”。
谢清晏坐在树下,把那些散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他至少可以替沈见遥留着这些——
留着春天第一片落在他肩上的梧桐叶,留着萤火虫落过他掌心的那一点光,留着一碗永远不会凉的面、一盏不会再熄灭的灯。
留着它们,等沈见遥撑不住了的时候,能有一件算一件地还给他说:你看,你也不是两手空空的。
你还有这些。
可谢清晏知道,这些话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替人间那个正在拼命奔跑的少年,守着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