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三日（第3页）

沈见遥看着他蜷在凳子上的样子，想伸手去碰他，可他的左手抬不起来，右手抬起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停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他问。

周怀安没有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一天一夜。”

沈见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“今天是哪一天了？”

周怀安从手掌后面抬起头来，眼眶红红的，声音又哑又紧：“你晕过去那天是昨天。今天是第三天。就是你说的要出门的那天。我让人去镇上打听过了，你约的那辆马车今早等了半天没等到你，走了。你要去接的人……”

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才继续：“你自己说的，你今天要去州城接人。你接什么人了？谁？”

沈见遥没有回答他。

他掀开被子要站起来，腿软得像两根泡了水的面条，整个人差一点栽下床。

周怀安冲过来扶住了他，把他按回去，声音都劈了：“你别动！你烧了一整天，你再乱动你会死的！”

“我得去州城。”沈见遥的声音也是哑的，可那里面有某种让周怀安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的东西，“我答应了别人今天去接她。我答应了。”

周怀安按着他的肩膀不松手。

两个人僵持了片刻，沈见遥抬起头看着周怀安的眼睛。

那双眼里的东西周怀安只看了一眼就松开了手——那里面是一种他从来没在沈见遥身上见过的神色，像一扇马上就要关闭的门，门缝里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变窄，可那扇门还撑着。

“我扶你去。”周怀安说。

他转身跑出去，片刻之后牵来一匹瘦马，把沈见遥扶上马背，自己也翻身上来坐在他身后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州城的方向赶。

沈见遥烧着，伏在马背上像一片被风扯着的枯叶，可他一直没有松手。

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虽然发着抖却始终没有松开，指节处灰纹覆盖的部分在昏黄的暮色里发出暗沉的光。

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

守门的兵士正在换防，进城出城的人影已经稀了。

沈见遥从马背上翻下来——他几乎是摔下来的，周怀安在后面接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整个人趴在地上——他站直了身体往城门口望去，目光在那些稀稀拉拉进出的人影之间搜寻。

没有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。

没有一只朝他挥过来的白白的、小小的手。

没有那枝粉色的绢花。

城门在酉时正关了。

门闸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一扇永远合上了的门。

沈见遥站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他还烧着，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，嘴唇干裂泛白。

他的右手还攥着一只铜手炉——他出门的时候周怀安替他捡回来塞进他怀里的——那只手炉一直被他攥在手里攥了一路，铜面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。

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。

周怀安站在他身后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
暮色从他们头顶漫过去，天从橘红变成暗紫变成深蓝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
城门口的灯笼点亮了，暖黄的光落在沈见遥站在原地的影子上，把他拉长成一截孤零零的、细瘦的轮廓。

“回去吧。”沈见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