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遥在山脚小镇住了三天。
那三天里他没有再去过祭台那边,可每天清晨他推开窗的时候都能看见那座山,和山顶正在越来越完整的轮廓。
第一天它还是半成形的骨架,第二天多了铺板,第三天多了护栏和台阶。
那些工匠的手脚比他想象中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他们。
他站在窗前面看着那些变化,看一会儿就关上窗,在屋里走几步,再打开窗看一眼。
窗外的景色每次看都比前一次更接近完成,像是在替他把最后的期限一天一天地拉近。
第三天傍晚,有人来敲他的门。
他以为是车夫来送饭,打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外站着的是苏惟桢。
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氅衣,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,一根一根地亮在暮色里。
他的面容比以前更瘦削了,颧骨高高地撑着薄薄的皮肤,眼底的青黑深得像两片淤痕。
他站在门外手里什么也没拿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着。
沈见遥愣了一瞬,侧开身让他进来。
苏惟桢跨进门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,沈见遥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隔着那张矮桌相对坐着,桌上有一盏油灯,火苗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跳着。
“先生怎么来了?”沈见遥问。
苏惟桢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桌面,像是要把桌面上每一道纹路都看清楚。
过了很久他开口了,声音比沈见遥记忆中低了许多,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喉咙里。
“我来送你一程。”
沈见遥坐在对面,看着苏惟桢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颤动的嘴角。
他看见苏惟桢的右手放在桌面上,那只手在微微地抖,不明显的,可灯火的影子落在手背上就能看出那些细小的颤动,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。
“先生,”沈见遥轻声说,“您不用来。”
苏惟桢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还在抖着,可他把它收回去了,放到了桌子底下。
沈见遥看不见他的手了,可他看见了苏惟桢的肩线,平直的,可那平直底下有一层正在剧烈颤动的什么。
“那天晚上,”苏惟桢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,“你在门口端着汤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我听见了。”
沈见遥没有接话。
“我坐在书房里等你推门进来。我想,你要是推门进来了,我就把那封信撕了。我准备好了,就等你推门。可你走了。”
苏惟桢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。
窗外有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