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空旷的那一侧吹过来,把他身上那件已经碎了大半的长袍吹得飘起来。
那件长袍只剩下几片残布挂在身上,其余的都被风带走了,落在了台阶上和山脚下的泥土里。
他站在台面中央,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板。
那块木板还是温的,可已经不烫了。
他蹲下来,把右手按在那块木板上。
掌心贴着木板的纹理,手指微微张开。
他把手按在那里,按了很久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那两只手。
它们并排放过的地方,木板上留着两道浅浅的压痕。
那两道压痕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着光,很浅很浅的,从木板表面浮起来,像两条正在呼吸的细线。
他把手指贴在那两道压痕上,顺着它们的走向慢慢地摸过去。
手指的轮廓、掌心的弧度、指缝的间距。
他摸过每一寸,把那两道压痕的形状完完整整地记了下来。
然后他把手从木板上收回来,站起来,面朝着台面中央。
他抬起手,悬在身前。
他的指尖对着那块木板,对着那两道压痕。
他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座祭台上的木头还在,那些钉眼里还留着过去的痕迹,那些木板之间还残留着风的形状。
他感觉到了那具身体在这座台面上站过的温度,倒下的姿势,两只手落在木板上的重量。
他感觉到了那些东西还在这座台子上,散落在木纹里、钉眼里、缝隙里。
它们没有消失,只是散了。
他把那些散落的温度、姿势、重量一样一样地捡起来,收进自己的掌心里。
他的掌心里那团温度还在,从沈见遥下凡那天起就在那里,从来没有散过。
他把那团温度放下来,放在那两道压痕上。
那团温度落在那道压痕上的时候,木板上那些残存的散落的痕迹开始移动了。
它们从木纹里、钉眼里、缝隙里浮出来,一点一点地聚拢,向着那两道压痕的方向汇聚。
它们聚成了一团,一团模糊的、还没有形状的、正在慢慢收拢的东西。
那团东西在那两道压痕上方浮着,微微地颤着。
谢清晏把那团东西收进掌心里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朝着来路的方向。
那条路从山脚延伸出去,穿过镇子,穿过田野,穿过鹿鸣谷,穿过沈见遥走过和没有走过的所有地方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他看了一会儿那条路。
然后他走下台阶,走进那条路的尽头。
他的赤脚踩在泥土上,每一脚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。
那些印痕被后来的风慢慢吹平了,可它们存在过。
他走进了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