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从那道裂缝里挤过去的时候感觉到了撕裂。
从肩膀到腰到腿,每一寸都在被那层裂缝撕扯,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碎裂声。
那些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他听见自己的神格在那道裂缝里一寸一寸地裂开,从边缘开始,一块一块地剥落,掉进那道裂缝里,被那些银蓝色的微光吞没了。
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整个身体穿过那道裂缝的时候,时序神域在他的身后彻底碎了。
那棵老槐树碎了,那只茶壶碎了,那些海棠花瓣碎了,那座他坐了亿万年的青石台碎了,整座时序神域都碎了。
它们碎成亿万片银蓝色的光屑,被那道裂缝吸了进去,跟在他的身后,跟着他穿过亿万年的时光距离,落向了人间。
他落在落雁山的山脚下。
脚下的泥土是软的,被前几天的雨泡过又被这几天的风吹得半干,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下陷的触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他的脚穿着一双云霞织成的素色长靴,可那双靴子在落地的瞬间就碎了,碎成了几片银蓝色的光屑,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。
他的脚踩在泥土上,赤着的。
他感觉到了泥巴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,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游走。
他感觉到了风从北面吹过来,把他身上的素色长袍吹得沙沙作响。
那件长袍也在一点一点地碎裂,从袖口开始,从领口开始,一片一片地剥落,露出底下那层正在变得苍白的皮肤。
他站在山脚下,仰起头看着那座祭台。
他看了亿万年,可这一次他没有隔着光幕。
他的眼睛看出去,看到的是真实的木板、真实的护栏、真实的台阶。
他能看见那些木头上的纹理,能看见那些钉子留下的钉眼,能看见台阶上被踩出来的浅痕。
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,松脂和湿土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液体的腥甜。
他能听见风从台面上刮过去的声音,那种木头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。
他站在山脚下,看着那座空了的祭台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的赤脚踩在泥土上,脚底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松针和干草梗扎在皮肤上的触感,微微有些疼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矮山,走向那条九级台阶。
他在第一级台阶前面停了一下,把脚抬起来放在木板上。
木板是温的,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余温从脚底传上来,透过皮肤,暖了他一小会儿。
他把另一只脚也放上去。
第二级
第三级
第四级
第五级
他爬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第六级
第七级
第八级
第九级
他站到了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