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晏在那座坟旁边住了下来。
他没有屋子,没有屋顶,没有四面墙。
他就在矮墙旁边那棵老松树底下坐着,背靠着树干,面朝着南方的方向。
白天他坐在那里,晚上他也坐在那里。
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被晒暖了,日头从西边沉下去的时候他的脸被暮色染暗了。
他坐着,不动,不说话。
偶尔有鸟落在他的肩上,停一息又飞走了。
偶尔有风把松针吹落在他膝上,他也不会去拂。
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棵树,像一块石头,像一件被遗落在山坡上的旧物。
村里有人看见了他。
第一天是一个放牛的老汉,赶着牛从坡下经过,抬头看见坡上多了个人,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坡下看了一会儿,没有上去。
第二天是一个拾柴的妇人,背着竹筐从坡上经过,看见他坐在坟旁边,脚步慢了半拍,然后快步走过去了。
第三天是两个半大的孩子,跑到坡上玩,看见他坐在那里,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,然后其中一个喊了一声“喂”,他没有应。
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,跑下了坡。
后来村里人都知道坡上来了个怪人,坐在那座新坟旁边,不说话也不动。
有人说是疯子,有人说是那坟里的人的亲戚,有人说是路过的流浪汉。
可没有人赶他走。
他在那里坐到了第七天的时候,有个老妇人爬上了坡。
她提着一只竹篮,篮里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把篮子搁在他脚边的地上,说:“吃吧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她的脸被日头晒得黑红,皱纹很深,眼睛不大,可看人的时候很亮。
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那只篮子。
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,白米熬得稠稠的,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
他把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粥是烫的,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了一路。
他喝完了那碗粥,把碗放回篮子里,说了句谢谢。
老妇人点了点头,提着篮子走了。
第二天她又来了,又带了一碗粥。
第三天也是。
第四天的时候她把篮子放下,没有立刻走,站在旁边看着他说了一句:“你要在这儿待多久?”他没有回答。
她等了一会儿,没有再问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