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28 章（第1页）

先于思维的动作方起，执明有一瞬惶惑；下一刻，心中贮藏已久的情绪却仿佛找到了寻觅多时的出路。原来如此……竟然如此？当然如此。

终于明白心中这份情感的称谓。忐忑犹存，再非因懊悔唐突，而是惴于心上之人的答案。

——他没有等到否定。短暂克制的停留之后，唇间是若风拂柳般轻柔的回应，浅尝辄止又不容错认。

陷入咫尺前深沉如海的凝视时，慕容黎已经彻悟了自己在沉溺什么。他习惯于掌控全局，惟有与执明间难明的暧昧始终偏离在外；他早已意识到他独一无二，竟容许这份例外如此长久地存在而不肯深思，这本就是一番自欺与逃避。

原来他也会畏惧，畏于承认越界，畏于倾心相付，畏于亲手写下弱点。直到对方踏过禁忌时，他无法拒绝。

待慕容黎抬首、结束了这始于情不自禁的意外，执明才真正清醒。如此时地，一切都不对，唯有眼前之人过于美好。慕容黎眸间映出的晖光，如同暮色中第一点星辰。

在几近辜负彼此之后，殊途尽头重逢，怎舍得再次交错而过？

若没有多余的蹉跎和入骨的伤痛，他们或许能无畏些、更早正视自己心意；但未经历仅余一步的失去，又如何明了生命中最不能割舍的珍贵所在。涤净万般诱惑，唯一人举世无双、得尽天下亦不可取代。

“阿离……”

慕容黎抬手轻止住他唇间未尽之词：“王上的话，请为我留到平安之时。”

执明从未如此眷恋过生命，理解他的意思，想以笑应允，可未展颜先因痛意牵起眉梢。

看到他表情的变化，慕容黎不敢耽搁地开始为他处理伤口。

放松下心绪后，执明透支的精力终于耗尽，再难抵抗血液流逝的损耗，陷入昏迷。

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，耳边传来如诉如慕的箫音，低回婉转地带着一点哀伤一点深情。执明缓缓睁开眼睛，所见的是天光正明中慕容黎坐在床边吹奏的画面。

沉梦初醒，一时不解今夕何夕。刚想起身，左肩便升起一阵疼痛，他难抑地低吟出声，随之记起了现世的一切。

箫音就此中断，慕容黎闻声回望，看到他醒转，面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之意。

“这里是……？”

“昨日动静太大，惊扰了山林隐士，因而遇上此庐主人。杨硃先生通歧黄之术，王上可借此地静养数日。”

说着，门外走进一位提箪壶的老者，他看着执明招呼道：“这位客人醒了？”掂了下手中食物，“山间皆粗茶淡饭还望见谅。”

“多谢先生……”

杨硃无意探究二人隐秘，只继续说：“既已醒来，老夫便为阁下新煎一副药。”

慕容黎阻止执明再动作，恭敬地代答：“谢过杨老，多有劳烦之处，我二人感激不尽。”

“山野闲人，何来劳烦。”杨硃摆手，放下食物便自悠然离去。

简单果腹后，执明靠坐在床，二人终于有时间长谈。匆忙再见，他们竟没机会说几句话。

伤处虽被悉心包扎，仍残存丝丝痛觉，他继而想到了面前之人曾于同处所受之伤，慕容黎是亲自设计过承受这份痛楚。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面容，千头万绪涌上心，比昏迷前那一霎冲动更深刻得多。

情不知所起，浅藏深酿日久，一朝得释、满溢倾涌，纵然不该是恣意言情的时机，执明已不想忍耐，珍而重之地朝他伸出手，执礼轻问：“丹心寸意，阿离可许？”

看着他眼中那一分不确定，慕容黎突然有些不舍，细论二人踏上歧路的因由，他又何尝无辜？在那些误会掀起风浪之前，是他吝于肯定，从没有给予执明信心。指尖搭上他的掌心应道：“不敢相负。”

如此含蓄谨慎不过是不够笃定使然，再次得到确认，执明还是脱口说出更为直白的一句：“阿离，我喜欢你。”

褪尽迟疑带上坚定，那是属于执明独有的赤诚姿态，令人动容、怀念。

“……我心亦然。”

多年来自禁于无形的盔甲之中，安全而孤独，慕容黎未曾想有一日能走出束缚坦承心意。比想象更为顺畅地作答，让他自己也深感意外；或许是执明的话语太过坦荡，仿佛其间无甚惊世骇俗的意涵，仅仅是爱恋之中最平凡真挚的宣言。

但慕容黎话音既落，耳中听到自己的回应，还是引起了迟来的无措，容颜浅染不易察觉的绯色。

异常流畅无阻的表白后，执明也敛起勇气升起紧张，他又何曾掌握这种炽热的情感应如何收放才妥当？只是无言地握紧慕容黎的手，但此时二人的沉默亦是旖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