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黎见到闻骐时忆起,执明当初便是让他去试探骆珉。心中有了些猜测,故而看完密信后不算太惊讶,只是曾经的疑惑终于有了全面的解释。
原来他们之间的误会被设计得如此严丝合缝。或许当谢天意,世间终难有完美无瑕的陷阱,没想到骆珉虽灭口还是留下破绽,更没想到琉璃国主会成为关键的证人。
尽人事,听天命——果然仍需天命。何幸天命不负。
骆珉自当死,然正值内乱将起,若让仲堃仪得知此事,难保不生变数。
执明说愿将开阳赔与瑶光致歉;他本不在乎这归属之事,只让闻骐携回信速归,请天权安排他人及时接手开阳、并对外隐瞒内情。
琉璃的先遣暗卫已将骆珉监视住,因此琉璃王随鲁大人而至时,一切无异。他本不欲打草惊蛇,听胥泽悦转达执明的隐瞒之意后,只是有些嘲弄地应了。双方目的既不冲突,他也无意破坏这君王间的勾心斗角。
骆珉设宴时,局势陡然翻天覆地。
在子煜兄长的质问中,他无可申辩。看着眼前复仇者脸上悲伤的恨意,他脑中最后纠缠的是胥泽悦的一问:“仲堃仪在天枢时谋的还是寒门百姓的福祉,而你们现在想做什么?暗害同僚滥杀无辜,这就是天枢之‘士’的作为吗?”
他想说一切当然还是为天枢,自己却惊觉茫然……
了结了仇怨,琉璃王有些逃离般地踏上归国之途,胥泽悦随行相送最后一程。
“胥先生,本王与中垣无缘,也不想与天权有何往来。既然胥先生不愿离开,此去便不必再见了。”
“在下感激国主的赏识,感谢能与国主相识。”
“这样的天下是你所向吗?”
“国主眼中的中垣纷繁杂乱、尔虞我诈;可我属于这里,越是乱起来,才越要守护。”
邹国军队重装出击,一路逼至边防要塞,而瑶光已加强防卫,固守不战。
仲堃仪提议由邹起战时,扬灵王没有太多异议,一副欲宣不满且无所畏惧的姿态。但他看得出扬灵王眼中的不信任,故而被授以督军之名要求同往时,仲堃仪没有拒绝地与大军同行。
瑶光避而不战,在他预测的可能之中。根据探子传信,瑶光不时隐有军队虚空的传言,不论真假、以其曾有的损耗推算,都不足以抵抗强攻。因此他按照与各诸侯所约,先派遣胡国骑兵分散为多股游击,寻郊野之缺潜入。由内破开豁口后,邹军即刻补击。
瑶光将领已得令示弱,邹军很快连下两城;随后为防他国生隙,主动止歇、不贪战绩。许、纪联军与胡国军队便不作推辞而上,交由邹来殿后。
仲堃仪本与邹先锋共进,战局也顺着设想的方向发展,但别无曲折的胜利让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心中一时警铃大作。正欲寻高将军另谋新策,萧然事先安排入邹军紧盯他的兵士已引领机密小队暗至。
与萧然打了个照面,仲堃仪未能立刻勾画出慕容黎的全计,只见招拆招地迎战。他多以文士的形象行走,经常被忽视一身上佳的武功;不过萧然此来唯一的任务就是将他本人带到国主面前,自是万分谨慎。
被几把剑尖一同指住时,仲堃仪的身形终于顿住。
但这样的阵势也意味着,慕容黎还不想要他的命。
令仲堃仪感到意外的是,他竟也无端生出一丝想与慕容黎会会的心思。不及辨清心中升起的晦暗不明的情绪、不知慕容黎有什么好相见的,他便因面前扬起的药粉失去意识。
仲堃仪醒转时有一瞬恍惚,他仿佛在混沌中见到了什么已经忘却的忧伤。待彻底清醒,看到的是慕容黎负手而立的身影。
没等他开口打破这虚幻的平静,慕容黎便似有所觉地转过身,四目相对。
“……仲堃仪,许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