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春日,日光温软。
青石板小巷铺着薄薄一层落英,风穿竹隙,簌簌轻响,把小院衬得安宁无尘。
司沛霖站在巷口,久久未动。
一年未见,他在心底描摹过她千万次模样,可真正看见时,依旧心跳大乱。
院内竹影婆娑,少女静坐石桌前,低头分拣草药。
素衣素雅,发髻简约,没有沪上时精致的旗袍妆发,却愈发清宁干净。褪去十六七岁的娇软懵懂,眉眼多了几分沉淀与从容,安静得像一汪不兴波澜的山泉。
这一年的风雨,她无人可依,独自自愈,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安稳模样。
司沛霖喉间微涩,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林舟安静站在身后半步,低声请示:“少爷,要不要现在上前通报?”
“不必。”
司沛霖轻轻抬手,声音压得极低,怕惊扰了院里静好岁月。
“让我再看一会儿。”
他欠她太多,分离一年,他连远远多看片刻,都觉得奢侈。
院里的姚蜜对此一无所觉。
她指尖轻柔,分门别类将晒干的艾草、金银花、薄荷一一归置。这一年潜心学医,日日与药草为伴,心也慢慢静了下来。
沪上的人事、年少的爱恨、那场刻骨铭心的别离,早已被她压在心最深处,封尘结痂。
她以为这辈子,都不会再遇见那个人。
风轻轻一吹,墙外似有极淡极熟悉的松木冷香漫进来。
极浅、极淡,转瞬即逝。
姚蜜分拣草药的指尖微顿。
这味道……太熟悉。
是刻在她年少岁月里、无数次依偎、无数次相伴的气息。
她下意识抬眸,望向院外巷口。
竹篱门缝狭窄,只能看见一截青石板路与摇曳的竹影,空空荡荡,并无行人。
大概是错觉。
千里山海相隔,故人早已沪上风光圆满,怎会出现在这偏远山城。
姚蜜轻轻敛神,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,低头继续做事。
墙外,司沛霖看着她微微失神又迅速平静的模样,眼底酸涩更甚。
她已经下意识不再盼他、不再念他、不再为他波动。
这是最好的结果,也是最残忍的结果。
他站在巷口,静静伫立良久,直到日头缓缓西斜,院内光线渐柔。
他终于抬步,轻轻叩响姚家小院木门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叩,温柔克制。
院内动作骤停。
姚蜜心头莫名一紧,说不清是慌是乱。
她放下手里草药,起身走到院门旁,轻声问:“哪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