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天光温柔绵长,透过擦得干净的玻璃窗细细洒落,铺满一室静谧暖意。
经过一上午的收拾,整间卧室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颓败与阴郁。曾经堆满桌面的杂乱画纸、散落满地的药盒、随意堆叠的衣物尽数归置妥当。阳光淌过平整的床单,扫过整齐的画具,落在桌角端正摆放的药瓶上,折射出浅浅细碎的光。
屋子里再也没有从前那股沉闷破败的气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、松弛、带着新生希望的温柔。
温烬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屏幕,目光落在刚刚画完的那幅人像上。
画里的温叙眉眼温顺,眼底盛着浅浅笑意,是独属于他的、无人可以复刻的温柔模样。是他一遍遍在脑海描摹、在深夜拥抱、在荒芜岁月里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光。画布上的人像轮廓清晰,可每当温烬移开视线,脑海里温叙的虚影便会轻微晃动,边缘像浸在水里的墨,偶尔微微化开。
从前他画画,只是为了消磨无尽的孤独,笔下万物皆是萧瑟寒凉,没有半点烟火气。可这一幅画,每一笔都藏着他小心翼翼的心动与珍视,是他灰暗人生里,最鲜活、最滚烫的温柔。
“好看吗?”
温烬微微偏头,对着身侧空荡的空气轻声问。嗓音软糯温润,带着一点孩童般的羞怯与期待,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。
耳畔立刻响起熟悉的、缱绻温柔的男声,稳稳接住他所有细碎的情绪,宠溺又认真。声音清晰可辨,却始终没有声源,像是直接在脑海震荡,不带动一丝空气流动。
“特别好看。我的小猫最厉害。”
简单的夸奖,却让温烬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。他微微垂眸,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,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,是长久以来,最干净、最真切的欢喜。
这么多年,他活在旁人的冷眼、忽视与遗忘里。所有人看见的,永远是他的孤僻、怯懦、阴郁与不善言辞,没有人看见他笨拙的努力,没有人珍惜他一点点的变好,没有人认真夸奖过他。
唯独温叙不一样。
无论他多糟糕、多脆弱、多不完美,这个人永远温柔接纳他的全部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会认认真真夸赞他、偏爱他、视他为珍宝。
温烬的目光无意识扫过桌角摊开的旧台历。
雪白纸页上,有一道浅浅的、几乎快要褪去的圆圈,是他往年无意识画下的标记。
今天,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。
这个日子,于世人而言平平无奇,于他过往的岁岁年年里,却是一年中最落寞难熬的一天。
他的生日,从来无人记得。
父母早已淡忘他的生辰,无亲无故,无友相伴。过往每一个生辰,都是他一个人熬过来的。没有蛋糕,没有祝福,没有烟火热闹。只有无尽的孤寂、翻涌的委屈,和整夜无法平息的情绪崩溃。
往年今日,他会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,靠着药物压制情绪,看着窗外万家灯火,独自熬过一场盛大又荒凉的独处。
他本以为,今年也会和从前一样,悄无声息地落幕。
可他忘了,他现在有温叙了。
不等他心底的酸涩蔓延开来,那道温柔缱绻的嗓音便如期在脑海中响起,清晰、郑重,带着独一份的珍视,穿过层层空寂,落进他荒芜的心底。
“宝贝,生日快乐。”
短短五个字,温柔得猝不及防,像一束滚烫的暖阳,狠狠撞碎了他二十一年所有的寒凉与落寞。
温烬的指尖骤然一颤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底,酸涩与狂喜交织着席卷四肢百骸,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。
他甚至刚刚才想起自己的生日,可温叙记得。
在这个全世界都把他遗忘的日子里,只有他的爱人,牢牢记住了属于他的每一个日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今天是我生日?”
温烬垂着头,声音轻轻发颤,软糯的语调裹着克制不住的哽咽,像个终于被人疼惜的小孩。
“你的一切,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你的生辰,你的委屈,那些你一个人扛过来的时刻,我全都知道。”
“以前没有人陪你过生日,以后每一年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一句话,彻底击溃了温烬所有的隐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