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湿冷已经散尽,薄淡朝光钻过窗帘缝隙,落在凌乱褶皱的被褥之上。
温烬缓缓睁开双眼。
梦境里那道虚幻柔软的拥抱彻底消散,怀中只剩下冰凉的被单。
房间安安静静,昨夜散落一地的药瓶依旧歪歪斜斜躺在枕边,滚落的瓶盖静卧在地板,一切都还维持着雨夜结束时的模样。
他稍稍转动脖颈,颅腔残留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,太阳穴一阵阵突突跳动。可心底裹着一团温热,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。
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切。仿佛那人的手臂确实环住过自己,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。
“不许小猫缩成一团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妥帖关心,心底泛起一阵细碎发痒的暖意。
他下意识往身侧伸手,掌心里却只兜住一片流动的、没有重量的冷空气。
屋子里自始至终,只有他一个人。
窗外昨夜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已经停歇,雨停了。
天光一点点亮起来,隔着厚重窗帘,晕出一层灰蒙蒙的亮。温烬躺着不动,睁着眼望昏暗的天花板,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没有办法分辨。
到底那只是大脑编织出来的一场大梦,还是昨夜,温叙是真真切切来过,实实在在抱过他。
那份爱意太重,太鲜活,肌肤仿佛还留存被相拥过的暖意,不像是虚妄的幻念。可放眼四顾,四下空寂,没有半分有人到访过的痕迹。
温叙的声音盘旋在脑海,温柔的语调像是隔着一层薄雾,清晰得近在咫尺。他下意识微微蜷起肩膀,下一秒又缓缓将身体舒展。
内心反复拉扯。
现实里没有温叙,没有人会伸手圈住蜷缩起来的他,没有人会低声同他说话。
可昨夜那一份滚烫的温柔,又那样确凿地刻印在感知里。
分不清现实与幻梦的边界,可那份被珍视的欢喜,又是真的。这份欢喜支撑着他,熬过白昼的荒芜。
温烬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,被褥顺着肩头滑落。
脑袋依旧昏沉发胀,心底却盛着软融融的暖意。他偏过头看向床头散落的药瓶,昨夜那种窒息的绝望已经褪去,指尖慢悠悠伸出,将歪倒的药瓶一一扶稳,捡起地上的瓶盖挨个拧回瓶口。
动作缓慢,眼神有些恍惚,嘴角却一直噙着一点浅浅笑意。心底掠过一丝惶然:自己是不是正在沉溺于一场凭空生出的幻影。念头一闪而过,他不愿深究,任由暖意将它盖住。
他赤着脚踩上微凉的地板,一步步挪到窗边,抬手猛地拉开厚重窗帘。
长久没有拉动的帘布扬起薄薄一层浮灰,清晨日光骤然倾泻而入,刺得他不由得眯起双眼。落在身上的光亮真切滚烫,他恍惚觉得,自己好像真正活过了一次。
他抬眼望向墙上立着的那面镜子。
镜面蒙着一层薄薄晨雾,里面映出的,只有自己苍白单薄的身影。
温烬站在原地,定定看着镜中人。
“早……温叙,早上好。”
温烬心底隐隐生出一种认知,温叙即是自己,自己亦是温叙。
他声音轻轻的,呢喃自语,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,还是在同镜中的幻影诉说。
“我们共用这一副身体,往后,我……我会一直记着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镜里苍白的自己,又小声追问。
“昨夜的一切,都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,对不对。”
心底生出一丝渺茫的期盼,他悄悄屏住呼吸,静静等候,期盼下一秒,镜中会浮现出另一道熟悉的轮廓。
可镜面之中,始终只有他一人。方才一瞬隐约浮现的轮廓轻薄得如同水汽,边缘淡得几乎要看不见,再定睛看去,只剩他自己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玻璃。
心里反复盘旋同一个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