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湿冷彻底散尽,浅淡柔软的朝光挤过厚重窗帘的细缝,轻轻落进沉寂了一整夜的卧室。
温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,眼底没有了往日醒来时的空洞与荒芜,心底揣着一团温软的暖意,轻轻浅浅的,熨帖着他长久紧绷的神经。
从前每一个清晨醒来,都是无边无际的落空与寒凉。枕边永远散落着杂乱的药瓶,空气里萦绕着散不去的苦涩药味,孤身一人的孤寂会顺着呼吸填满四肢百骸。可今天不一样,哪怕怀中依旧只有冰凉的被褥,哪怕身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,他的心底,再也填不满荒芜。
昨夜梦境里的温柔与缱绻太过真切。温叙的声音,温叙的拥抱,温叙低声的情话,一字一句,一呼一暖,全都牢牢刻在了他的感知里。只是回想的时候,温叙的轮廓偶尔会闪过一瞬模糊,像水汽遇热,快要化开一般。
他缓慢侧过头,看向枕边摆放整齐的药瓶。昨夜被他慌乱碰倒的瓶身早已被他一一扶稳,滚落的瓶盖安安稳稳归位。小小的细节,是他醒来后下意识做出的改变。
从前的他从不在意周遭的狼藉,房间乱作一团也懒得收拾,任由颓废和破败包裹自己的生活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心底住着一个温柔的人,他想变得干净一点,乖巧一点,变成温叙会喜欢的模样
心底悄悄浮起一丝惶恐:这份陪伴只存在于他的感知里,倘若哪天,温叙再也不出现了,他该怎么办。念头一闪而过,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。
温烬慢慢撑着柔软的被褥坐起身,单薄的肩头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。颅腔残留的轻微钝痛还隐隐存续,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漫溢的甜意。
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,脚步轻缓,没有往日的滞涩与颓然。冬日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,混着窗外落雪过后的清冷气息,尽数涌入房间。
温烬走到窗边,抬手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明亮的天光瞬间倾泻而入,铺满整间屋子,驱散了连日以来积压的阴沉。窗外是一片纯白的世界,大雪覆盖了街道与草木,静谧又温柔,像是被悄悄抚平了所有粗糙的棱角。
他静静伫立在窗前,望着漫天素白的雪景,眼底浅浅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。
以前他最怕天亮。
天亮就意味着梦境终结,意味着温柔消散,意味着他要独自熬完漫长又荒芜的白昼。可现在,他竟然开始期待白天的光景。
哪怕温叙只存在于他的世界里,只陪伴在他一人的感知中,也足够撑着他好好活下去。
“温叙。”
温烬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轻声开口,嗓音软糯轻柔,带着刚睡醒的微哑,细碎又虔诚。
“天亮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脑海里如期响起一道温柔缱绻的男声,温和地裹住他所有的情绪,听似真切,却不带半点活人说话时的气息起伏。
“我知道,我的小猫醒了。”
温烬的身子轻轻一颤,头阵痛了一下,鼻尖微微发酸,眼底瞬间泛起薄薄的湿意。
不是难过,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,没有人像温叙这样,时时刻刻陪着他,回应他每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。
他从小到大,习惯了沉默,习惯了独处,习惯了所有情绪自我消化。难过无人问,欢喜无人共享,委屈无人倾听,漫漫岁月里,他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有温叙了。
只有他看得见,只有他听得见,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爱人。这份认知带来欢喜,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单。
“我收拾房间了。”
温烬垂着眸,指尖轻轻攥着窗边的布料,小声絮絮叨叨地报备,像个乖乖邀功的小孩。
“药瓶我都摆好了,以后我会好好收拾屋子,好好收拾自己。”
脑海里的笑声温柔缱绻,轻轻落在他的耳畔,带着宠溺的纵容,像隔着一层薄纱传来的回响。
“乖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让温烬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微微低头,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,羞怯又欢喜。
没有人夸奖他的从前,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的阴郁、孤僻、怯懦、不善言辞。没人在意他小心翼翼的改变,没人珍惜他拼尽全力生出的一点点生机。
只有温叙。
无论他多么糟糕,多么笨拙,多么不完美,都会温柔接住他所有的样子,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变好,也会认真夸奖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