枳宿没有再把他的这句话接下去,似乎是以一种沉默来应答。那双眼看了他许久,其中隐藏了许多未知的情绪。
不过沉默才是他的常态,纪天弦很清楚一点:并不是他能让枳宿开口说话,也不是枳宿真的什么都愿意说,而是他想告诉他这些事情。通过透露一些有助于调查的信息,能让纪天弦帮他解决问题的同时不那么关注他本身的情况,枳宿隐瞒的最深的——就是关于他自己的事。
纪天弦至今不知道枳宿找他的理由,如果所谓的“解脱”,就是令一个不死者真正地“死”的话……枳宿是不是在透过他寻找自己为什么“不死”,才能确定要怎么“死”?如果不是,或不单单是“死”,那“解脱”又是什么?
如果纪天弦不能在这之前知晓关于他的一切,他不可能不明不白地对这样一个人放手。就像是在救人时他不会思索失败的可能,他也不觉得自己不能挖出枳宿身上的秘密……或许,这也是在救他。
多大言不惭啊纪天弦,都用上“救”这种字眼了!他自嘲道。只是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愈演愈烈,就好像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拼命抓住才会存在,如果松开一点,世界都会天翻地覆。
他只能绷紧自己的弦,忽视一些不能深入思考的部分,维系正常的表象。
所以即便枳宿不语,纪天弦自己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枳宿,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?总待在这里,怕不是会有人找上来吧。”
“……其实已经有人找过你了。”枳宿见他转移了话题,也自然而然地不再谈论那个问题,“走吧。”
“嗯,那我们回家。”
枳宿默默地重新把眼睛遮上,他把头发盘起后,确实要比散发状态下好绑得多,因此一个人就能完成。纪天弦等他做完这些,还是和之前一样抓住他的手腕引路,枳宿没有拒绝。
“话说有人找过我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纪天弦能想到的来找自己的人——是“仓库”?可如果是因为他抹除子箱搞出来的动静,这未免也太快了吧?那帮异能者又不能直接看见子箱,要得知子箱已经被消除一事应该不会这么快才对……难道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?
枳宿装着盲人往前走,一边说:“那委托你的孩子,她的舅舅也是异能者,你应该想起来了吧?就是他发现子箱被消除了。”
经过枳宿这么一提醒,纪天弦确实记起南锦思的妈妈打过一个电话,电话对面是她的舅舅“南子祯”。看来这位舅舅也并非什么普通异能者,有可能是“仓库”的人,所以才能知晓自己的存在并且一路找过来。
“南子祯?”纪天弦按这个思路推断出了枳宿所说的那个人的名字,“他长什么样?”
枳宿淡淡地形容了一下,对方是一个留胡子的年轻男人,气质儒雅,戴着眼镜,穿着很干净,给人感觉不太好相处。
纪天弦听后若有所思地说:“南子祯在南锦思的妈妈的要求下赶过来,结果在校园里四处寻找都没有发现子箱的痕迹,于是想起了在仓库登记过的一个据说能消灭子箱的人……他怀疑南锦思见过他,所以他准备去找南锦思,因为他推测此刻’那个人’也正在和南锦思接触。”
“所以是你把他拦下了吧,枳宿。我之前就觉得疑惑……你一路都跟着我,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发觉?”
“……”
对面一阵沉默,纪天弦后知后觉问一个“跟踪”自己的人到底是怎么跟踪的,确实有点尴尬了……
他头疼道:“好吧,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知道。不过你确实在他面前露面了吧?唉,算了,对你来说有没有被发现的确都无所谓……”
“那你以后……是更想和我一起行动,还是和这次一样呢?”
纪天弦这次尝试给枳宿选项。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强硬,毕竟他从来不是非要枳宿去做什么。
枳宿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思索,最后说:“和这次一样。我在别处看着你就行。”
纪天弦无奈道:“那好吧,我这也算是有‘背后灵’了吗?这和我们认识前的情况一模一样啊……”
“你如果需要帮助,我会出现的。”枳宿纠正说。
“知道啦,不过目前想象不出来我应付不了的情况……”
他们和人群一起挤进地铁站,不过工作人员看了看枳宿的模样,还专门为他们两个分开一条路,让纪天弦觉得怪不好意思的,连连点头表示谢意。
因为是下班的晚高峰,所以地铁格外拥挤,纪天弦出于习惯坐地铁省钱所以放弃了打车的选项,现在他有点后悔了——主要是他不知道枳宿会跟着来,更后悔的是一路说话忘记了让枳宿和他一起坐地铁这件事的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