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云转学来的第一个星期,全班对他的印象可以总结为三个字:不说话。
不是那种害羞的不说话,也不是那种高傲的不说话,而是一种——好像忘了自己长着嘴的不说话。
上课不举手,下课不聊天,课间不去小卖部,体育课不打篮球。他就坐在座位上,要么看那本英文版的大学物理,要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,要么就看着窗外发呆。
看窗外的时候,他的表情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,他的目光其实是跟着操场上的鸟在走的——一只麻雀从单杠飞到双杠,他就跟着从单杠看到双杠;一只鸽子从跑道飞到草坪,他就跟着从跑道看到草坪。
程既白观察了三天,得出了一个结论:
这人不是社恐,是社交功能压根没安装。
“你说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?”程既白趴在桌上,侧头看着林栖云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。
林栖云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,笔尖沙沙的,字迹很工整。程既白偷偷瞄了一眼——是在解一道物理题,用的方法跟老师讲的完全不一样,看起来更简洁,但也更复杂。“你看得懂吗?”赵阳凑过来问。
“看不懂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?”
“看他的手。”程既白说完就后悔了,因为赵阳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微妙。
“你……看一个男生的手?”
“我是说他的字好看!”程既白紧急刹车,“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?”
赵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缩回去了。
程既白松了口气,但耳朵尖有点热。
他把这归结为天气太热。
真正让全班对林栖云改观的,是转学来的第五天。
那天上物理课,老周讲电磁感应,讲着讲着,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。题目很长,条件很多,线圈在磁场里转来转去,求感应电动势。
“这道题有点难度,给你们十分钟,自己做做看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在低头算。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走。
程既白算了三分钟,放弃了。他的物理成绩在班里属于中游偏上,但这种难题他一般选择直接看答案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栖云。
林栖云没有在算。他在看题目,看得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读一段需要翻译的文言文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了三步。
三步。
从题目到答案,只有三步。
程既白瞪大了眼睛。他虽然不是物理天才,但他至少看得出来,这三步里用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公式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课本上根本没有的公式。
“你这是什么?”程既白压低声音问。
“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一个推论。”林栖云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。
“……什么组?”
林栖云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困惑——不是对程既白听不懂感到困惑,而是对“有人居然不知道这个”感到困惑。
但很快他就把那丝困惑收起来了,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然后把草稿纸翻过去了。
十分钟后,老周开始讲题。
他用了整整一黑板的板书,洋洋洒洒写了十五分钟,才把答案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