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云在班里待了半个月之后,大家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。
习惯了他不说话,习惯了他冷着一张脸,习惯了他总是在看那本谁都看不懂的物理书。也习惯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事实——
他和程既白成了朋友。
准确地说,是程既白单方面宣布他们是朋友。
“林栖云,走,吃饭。”
“林栖云,这个题怎么做?”
“林栖云,你看那个鸟,它是不是瘸了?”
“林栖云——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加我的名字?”林栖云终于忍不住说。
程既白眨了眨眼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很吵。”
“哦。那——喂,走,吃饭。”
林栖云:“……还是加名字吧。”
程既白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赵阳在对面翻白眼。
“你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奇怪。”赵阳说。
“哪里奇怪了?”
“你像个二傻子,他像个被迫营业的冰山。”赵阳说,“关键是这个冰山居然还真的跟你营业。”
程既白想了想,觉得这个评价还挺准确的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和林栖云待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。这个人不说话,但不会让你觉得尴尬;不主动找话题,但你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;不表达情绪,但你能从极其细微的地方感受到他的态度——比如眉头皱一下表示“你说的东西不太对”,嘴角动一下表示“你说的东西有点好笑”,耳朵红一下表示“你靠太近了”。
是的,耳朵。
程既白发现林栖云的耳朵是他的情绪晴雨表。
他脸上可以做到面无表情,但耳朵不行。尴尬的时候红,紧张的时候红,被人夸的时候红,被人靠太近的时候也红。
这个发现让程既白觉得很有趣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做一些让林栖云耳朵红的事情——比如突然凑近看他写的字,比如拍他的肩膀说“干得不错”,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碗里。
每次林栖云的耳朵都会红,而且红得很均匀,从耳尖到耳垂,像被颜料染过一样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有一次林栖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明明知道。”
程既白装无辜:“知道什么?”
林栖云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但耳朵又红了。
程既白在心里偷偷笑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到了十月。
江城的十月终于凉快了一点,桂花开了,整条校园路都弥漫着甜腻腻的香气。程既白不太喜欢这个味道,觉得太浓了,闻多了头晕。但林栖云好像很喜欢,每次经过桂花树的时候都会微微偏头,深吸一口气,然后表情会变得稍微柔和一点——只有一点,但程既白看得出来。
“你喜欢桂花?”程既白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