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的一个晚上,下了很大的雨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,而是那种带着雷声和闪电的暴雨,像是老天爷把一整个水库的水都倒下来了。
程既白在教室里自习,听到外面雷声滚滚,忽然想起林栖云的伞昨天坏了——他亲眼看到那把破伞的骨架断了一根,林栖云用透明胶带缠了一下,凑合着用。
“你那个伞能用吗?”程既白当时问。
“能。”
“都断了还能用?”
“缠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你买把新的不行吗?”
林栖云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把缠着透明胶带的伞收好,放进了书包里。
程既白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,又看了一眼林栖云的空座位——他今天下午去参加竞赛集训了,不在教室。
他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伞,走出了教室。
竞赛集训在实验楼的五楼,从教学楼过去要穿过整个操场。程既白撑着伞冲进雨里,雨点砸在伞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,像有人在天上放鞭炮。
他跑到实验楼的时候,裤腿全湿了,鞋子里也能踩出水来。他在一楼抖了抖伞,爬上五楼。
集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,门关着,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。程既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——
林栖云坐在第一排,面前摊着笔记本,正在认真地记笔记。他的表情很专注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轻轻抿着,整个人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。
程既白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打扰。
他靠着走廊的墙壁,等了四十分钟。
雨越下越大,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,雨水从窗缝里渗进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。程既白的鞋子本来就湿了,现在彻底泡在水里,脚趾头冻得发麻。
但他没有走。
八点半,集训结束了。
门打开,学生们鱼贯而出。程既白站在走廊边上,目光穿过人群,找到了林栖云。
林栖云走出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栖云问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来接你。”程既白晃了晃手里的伞,“你那把破伞撑不住的。”
林栖云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,又看了一眼程既白湿透的裤腿和鞋子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,十几分钟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林栖云说,“你的裤子全湿了。”
“那是路上淋的。”
“从教学楼到实验楼,撑伞走三分钟。你的裤子不可能湿成这样。”
程既白被拆穿了,挠了挠头。
“好吧,等了四十分钟。但我不冷,我是体育生——”
“你是体育生,不是铁打的。”林栖云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硬,硬到程既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到林栖云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那种大哭之前的红,而是那种——拼命忍着、但忍不住——的红。
“你怎么了?”程既白有点慌了,“我就是等了一会儿,至于吗?”
林栖云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