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祈回到酒店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房间里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——窗帘半掩,桌上摊着那叠信纸,围巾搭在椅背上,深灰色的毛线在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默。
他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
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介于黄昏与黑夜之间的灰蓝色调里。
许祈在书桌前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弹出十几封未读邮件,全是助理发来的——临床试验机构的初步筛选结果、海外专家的排期表、以及一份标注了"紧急"的基因检测补充报告。
他没有点开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江枳的通话记录。
最后一次通话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,时长四分二十三秒。
许祈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
四分二十三秒。
江枳在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?他当时在听吗?
他记得自己只说了一句"你照顾好他",然后江枳沉默了几秒,说了一句他当时没有细想的话——
"许先生,你有没有问过许肆,他想要什么?"
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
"他想要什么,我会给他。"
多么傲慢。
多么理所当然。
许祈闭上眼,手指按在太阳穴上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助理的消息。
"许总,江枳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已调取完毕。有一笔异常——八月十二号,有一笔来自境外账户的转账,金额不大,折合人民币约四万三千元。转账备注栏是空的,但账户注册地在瑞士。"
许祈的手指停住了。
瑞士。
他盯着屏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
苏黎世。
那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。那个许肆从未踏足过的地方。
"查这个账户的持有人。"他打字,手指快得几乎在屏幕上留下残影。
消息发出去之后,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沉闷而缓慢,像是有人在空荡荡的大楼里敲一扇紧闭的门。
许祈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的黄昏。车流在立交桥上汇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,尾灯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,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他忽然想起许肆信里写过的一句话——
"哥,你那边是不是也下雨了?我这边下了三天,阳台上的绿萝快被淹死了。"
那是去年秋天的信。
许祈记得那天苏黎世确实下了雨。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雨幕中的利马特河,心里想的却是下午三点的董事会。
他没有回那条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