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糕是在上午十一点送到的。
外卖员敲了两下门,许祈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的。他走到门口,接过那个印着老字号标志的纸袋,动作小心翼翼,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纸袋很轻。
但他掂在手里,却觉得沉甸甸的。
回到床边,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,一样一样地拿出来。
桂花糕装在一只白瓷盘里,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干桂花,热气还没散尽,甜糯的香气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,又格外温暖。
莲子羹是瓷罐装的,盖子揭开,露出熬得软烂的莲子,汤色清亮。
还有一小碟蜜渍桂花,琥珀色的糖浆里浸着细碎的花瓣,像封存了一整个秋天。
许祈把餐具摆好,又去倒了温水。
江枳站在一旁,看着许祈忙前忙后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许祈以前不是这样的人。
以前的许祈,吃饭永远是助理安排好,筷子递到手边,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吃。他从来不会在意一道菜是甜是咸,不会在意汤是热是凉。
而现在,他在给许肆摆盘。
甚至把桂花糕边角那块稍微硬一点的部分,不动声色地拨到了自己这边。
许肆靠在床头,看着许祈的动作,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浅,但许祈看到了。
“哥,你变了好多。”许肆说。
许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不会注意这些。”
许祈沉默了两秒。
他把莲子羹端到许肆面前,试了试温度,确认不烫了,才递过去。
“以前是我不好。”他说。
许肆接过勺子,低头舀了一口莲子羹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好,”许肆轻声说,“我是说……你终于开始学这些了。”
学?
许祈觉得这个字比“改变”更准确。
因为改变是结果,而学是过程。
他正在笨拙地、一点一点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哥哥。
江枳也拿了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他说,“这家店我带许肆来过一次,他很喜欢。”
许祈看向江枳。
“你带他来的?”
“嗯。去年秋天。”江枳说,“那时候他状态还好,能自己走路。我们沿着医院后面的那条路散步,路过这家店,他说闻到了桂花香。”
去年秋天。
许祈记得去年秋天他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