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室的门被何幸用肩膀顶开,发出一声闷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刺鼻气味,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空无一人的病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何幸几乎是抱着祁颜进来的,动作粗鲁却小心。
他把祁颜放在最近的病床上,让他靠好,自己则半蹲在床前,握着祁颜那只渗血的左手,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纱布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刚跑完一场万米冲刺。
刚才琴房里的一幕还在他眼前灼烧——年辞益钳着祁颜下巴撕咬的画面,祁颜唇上渗出的血,还有那双死寂里突然迸出惊骇的眼睛。
那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深的、被侵犯的恶心感。何幸觉得自己后槽牙到现在还在发酸,骨节捏得咔咔响。
“手。”何幸的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狠劲,“我看看。”
祁颜没动,也没说话。
他靠在床头,微微侧着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晃眼的阳光上,嘴唇被咬破的地方结了一层暗红的痂,和下巴上被年辞益掐出的红痕连成一片,显得格外刺目。
那只左手垂在床边,任由何幸握着,像一件没有生命的附属品。
何幸没等他回应,直接用牙齿咬住纱布的末端,小心翼翼地一圈圈扯开。
动作笨拙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纱布剥离,露出掌心那道被玻璃碎片割开的伤口,因为反复按压琴键,边缘红肿外翻,正渗着新鲜的血珠,混着之前的旧血,一片狼藉。
何幸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不是没见过血,体育训练磕碰是常事,但那是祁颜的手。
是那双能弹出《月光》、能削出完美苹果、能在琴键上起舞的手。
现在却为了反抗,为了一个走音,弄得血肉模糊。
他猛地转过头,一拳砸在病床的金属护栏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输液架都晃了晃。
“年辞益那个疯子……”他低吼着,眼底赤红未退,却在对上祁颜空洞的目光时,硬生生掐灭了后面的脏话。
他从医务室的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,重新蹲下身。
这次动作放得极轻,用棉签蘸着棕黄色的液体,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上。
碘伏杀得慌,祁颜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但很快又放松了,像是连痛觉都麻木了。
“疼就说。”何幸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不再看祁颜的眼睛,只盯着那片伤口,“别忍着。”
祁颜依旧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久到何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,他忽然轻轻吐出几个字,声音飘忽得像羽毛:“……不疼。”
何幸的手顿住了。
他不疼?
怎么可能不疼。
那是伤口,是皮肉翻开。
除非……除非他心里的疼,早就盖过了皮肉的疼。
“祁颜。”何幸抬起头,看着他侧过去的脸,那截苍白的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,“看着我。”
祁颜睫毛颤了颤,没动。
何幸伸出另一只手,不是强迫,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,将他的脸慢慢转过来,让自己能看清他的眼睛。
“那个疯子咬你的地方,疼吗?”
祁颜的瞳孔微微收缩,像是被“咬”这个字眼烫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抿了抿渗血的嘴唇,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,猛地别开脸,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