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·途豫光找到了,在似江……江南那边,要不我去吧?·~
~·不必。正好买点鸡头米,给他做桂花糖水。·~
反正他做什么吃食,最后全端到他肚中,端成家常便饭了。
那边动了动嘴,沉默一瞬,话趁着这个当口,囫囵露了个脸,又吞咽回去:~·你还好吗?·~
云而砚在“好”字上分了神,他的眼睑合上又睁开。
~·还好。·~他话里拨出点笑,传音符从左手换到右手,~·他总说我糖水做得跟下毒差不多,这回我可要一雪前耻。他自己都不会做,还挑上别人做的了。·~
江对岸,人对景。
闭关七年,出来第一件事,便是问途怀之的下落。
他没瞧,也知道这话掺了五湖四海。
~·行。杯中物合有江南景来配。·~那头忽然想到了,~·我的梅中醉也能挖出来了。·~
云而砚收了传音符。手掌松开的一瞬,符纸便化作灰烬,飘向江风里,忽似旧年桂花落进碗里的样子。
他在江边站了片刻,指尖在剑柄叩了叩。
秋数叶叶风。
江声说远也不算远,但隔了一片芦滩的茂盛,也就成了很远。
他收回眸光,背了一柄剑,顺流而下。
他走的这条路细且长,贴近河边,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溜进水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终于看到炊烟袅袅,升上了不时有飞鸟掠过的天。
镇子就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最先欢迎他的,是趴在镇口的黄狗。
瘦,老。
大约是看他气质不俗,又或者是看见了他背上的剑。
它并未像对旁人那样吠他,把尾巴摇了摇,不再动弹。
云而砚低头看了它眼,然后沿着青石板路走进镇子。
镇子蜷缩在江湾边,一条路走到头。
秋已快摸到冬的尾巴了,道旁的乌桕都透着点疲倦的敷衍。
街上的人不多,零散几个摆摊的贩子,也懒洋洋的。
细看,才能在某些人家门户上,瞧见被风吹得翘起的白纸。
孩童嬉笑着跑过,踩得青石板咕咚咚咚响。
路过他时,乱七八糟地停下脚步,泥鳅似的挤作一团。
为首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仰起脸,问:“哥哥,你找谁呀?”
云而砚掏出两把松子糖,一一递到那些脏乎乎的小手里,在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道谢里没有回答。
他在一家面摊前停步。
“客官吃面?”摊主是个佝偻的老人,浑浊的眼努力地睁大了些。
然后,他在乌桕的阴影里,看见了云而砚的眼睛。
似一盆冷了很久的纸灰。
老人低下头,干瘦的手捏着一把竹笊篱,在沸汤里搅动。
又是一个失去的苦命人。他想。
案板上搁着团刚醒好的面团,胖乎乎地卧着。
“我来杀个人。”云而砚启了唇,“他叫途怀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