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,淡淡的秋雾笼罩楼宇。温叙白早早便起了身,心里记挂着今天装裱工坊上门取画一事。
那幅铃兰花海静静立在画架之上,历经无数个日夜的落笔打磨,画布上洁白的花穗在薄光下柔和舒展。温叙白拿柔软的除尘毛刷,小心翼翼扫去画布表面落上的微尘,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敢用力,仿佛稍微重一点,就会破坏画里完整的世界。
陆时珩比往日来的更早,手里提着两份温热早餐。推门进来,便看见少年站在画架前,俯身仔细打理画作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。
“不用太过紧张,工坊的师傅做这一行几十年,懂得怎么爱护画作。”陆时珩把早餐放在餐桌上,走上前来,目光落在画布上,“颜料已经完全干透,今天交付刚刚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叙白直起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布边缘,语气带着一丝不舍,“只是这幅画承载太多,要暂时离开画室,心里总有些放不下。”
这幅画不单单是一件参赛作品,里面藏着秋日看展的回忆,藏着无数个灯下作画的夜晚,藏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。从空白画布到漫山铃兰盛放,每一笔,都是他真切的心事。
八点半,门铃准时响起。
装裱工坊的两位师傅如约而至,随身带着专用的防尘画套、软垫与搬运框架,动作专业细致。陆时珩在一旁叮嘱再三,反复提醒搬运途中避免磕碰、避开阳光直晒。
温叙白站在一旁,看着师傅小心翼翼将画布固定,套上不透光的防尘保护套。目送画作被平稳搬出门,坐上专门运送艺术品的厢车,车子缓缓驶离小区,他才收回目光,心底空落落的,却又满怀期许。
“画作会直接送去工坊,完成装裱之后,会直接送往美术馆库房,不用我们来回奔波。”陆时珩留意到他微微失神的模样,轻声宽慰,“等开展那日,我们再去展厅和它相见。”
温叙白点点头,将那点怅然压下。
早餐还留有余温,两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。屋内少了那幅巨大的画布,画室显得空旷了几分。温叙白简单收拾了画桌,把剩下两幅旧作整理妥当,打包收好,等待后续送进展馆。
处理完家里的琐事,时间尚早。
“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陆时珩提议,“一直闷在画室,也该出去透透气。”
温叙白没有拒绝。
秋日的街道褪去盛夏的燥热,风里带着清冽干爽的气息。两人没有开车,沿着街边慢慢步行闲逛。行道树的梧桐叶簌簌飘落,踩在脚下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。城市的烟火扑面而来,路边小摊,往来行人,一切都鲜活温热。
转过一条老街巷口,一阵清浅干净的花香,悠悠飘了过来。
温叙白脚步顿住,抬眼望去,街角开着一家小小的花艺店。玻璃橱窗之内,一簇簇铃兰花盛放,莹白小巧的钟形花朵垂落,翠绿色的枝叶衬得花朵干净素雅。
竟是铃兰。
这个时节铃兰并不算常见,大多在晚春开放,这家花店不知从何处引进,依旧有一小批盛放。
温叙白眼底泛起光亮,不由自主朝着花店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