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来都来了（第2页）

陈愿低头翻那沓照片。大多数是风景、街道、旧楼的外墙，构图不讲究，像随手拍的，看得出拍照的人不是故意的。翻到中间有一张照片拍得不清楚，像素低，画面里是一片模糊的暗色，边缘有一道窄窄的光。

"这张拍的什么。"

白屹顾凑过来看了一眼："地下室。我小时候被关的那间。"

陈愿捏着照片的边角，没有多问。白屹顾说完之后也没有多余的解释，只是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茶几上。那个动作很自然，像在说"给你看了，但不用盯着看"。

陈愿继续往后翻。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，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，站在一栋旧楼前面。女人的脸很年轻，笑得很开，小孩手里攥着一个气球，抬头看着镜头。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，笔迹已经模糊了，只剩前两个字看得清——"愿"字的左边一半还在。

白屹顾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，看了两秒，什么也没说。陈愿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。"这是我妈。"他说。

白屹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空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寂静，不是尴尬，是两个人都不确定该不该出声的那种寂静。

陈愿把照片翻过来，放在茶几角落。"你怎么会有这张。"

"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的。夹在一本书里。"白屹顾顿了一下，"那张照片上还有一个小孩。站在你妈后面。我妈说那是我。"

陈愿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。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镜头前，身后更远处还有一个更小的影子，被阳光晒得看不清楚轮廓，但确实有人。"所以你小时候见过我。"

"可能见过。但我们都不记得了。"

陈愿把照片攥在手里，没有放回那沓照片堆里。白屹顾看见了他的动作，没有开口要回去。

茶几上的水杯见了底。落地灯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比之前更长了一些。窗外开始暗下来了。

四点五十分的时候陈愿把戒指戴上了。右手中指，稍微松了一点，但不会掉。内壁刻着的三个字贴着指腹，笔画很清晰。

白屹顾看着他戴完，没有说"你终于戴了"。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新的水，走回来的时候把一杯放在陈愿面前。杯壁是温的，新烧的。

陈愿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腹不自觉地在转动那枚素圈。转了两圈又停下来，又转了两圈。白屹顾看见了，没说。

五点四十，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换鞋的动静。一个女声从玄关方向传过来："小顾，你同学来了没？"

白屹顾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看了一眼陈愿。陈愿也站起来了。两个人站在客厅里，窗帘已经拉上了大半。

白屹顾侧过头对他低低说了一句："来都来了。"

陈愿看着他那副表情，忽然觉得好笑——他第一次在白屹顾脸上看见"紧张"这两个字。那个人校门口被后爸堵的时候没紧张，在操场被他说"不用你管"的时候没紧张，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没紧张。现在他紧张了。

陈愿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"你妈做饭好吃吗。"

白屹顾看着他："难吃。"

"那你还让我留下来。"

"来都来了。"白屹顾说。然后他转身朝玄关的方向走去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陈愿跟在他身后，穿过客厅那道暖黄色的光，朝门口那个正在弯腰换拖鞋的女人走过去。

那枚戒指戴在手上还有点不习惯，转了一下又稳住了。内壁刻着三个字，笔画清晰，贴着指腹，每一次转过去都能感受到那三个字在皮肤上走过的轨迹。像是第一次有人把名字完整地放在他手心里，然后退开半步，等他决定是握紧还是放下。

他握着它了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