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,陈愿开始躲白屹顾。
躲得很小心。早读课提前五分钟进教室,不和白屹顾在走廊碰上。课间白屹顾习惯性往他这边看的时候,他立刻低头翻书,假装那道题还没解完。以前偶尔有过的对视、并肩、不经意的同框,全被他掐掉了。
班里没人发现异样。他本来就这样——安静、独来独往、不爱扎堆。缩在角落里才是大家印象里的陈愿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次躲都在心口上多划了一道,不深,但一直疼。
白屹顾第三天就察觉了。
周四上午第二节课间,他走到陈愿桌前。陈愿低着头,手里捏着笔,草稿纸上一个字没写。白屹顾站在他桌前,没有吵,没有质问,只是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声音很轻,但很平:“你这几天,一直在躲我。”
陈愿捏着笔的指尖收紧了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那天的话?”
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。那天——流星雨、走廊拐角、怕黑、“谢谢你我的流星雨”“那我愿意做你的流星雨”——每句话都清楚得像昨天。他没忘。一分一秒都没忘。正因没忘,才更要躲。他怕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之后那个人也会突然消失,怕好不容易敢接住的东西又被拿走。所以他选了最蠢的办法:在别人拿走之前,先自己扔掉。
他咬住下唇,没抬头,一个字也没说。
上课铃响了,体育课集合。陈愿猛地站起来,像抓住一根绳子一样快步走出了教室,没回头。白屹顾站在原地,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,过了几秒轻轻吸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操场上太阳很烈。体育老师整完队之后让全班自由慢跑八圈,大家三三两两并排跑着,说说笑笑。只有陈愿一个人跑在队伍最边上,和所有人隔着两三步。他机械地迈着步子,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。白屹顾的声音、他眼底的失落、他说“你是不是忘了那天的话”的时候尾音往下压的那一下。他没忘。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可母亲的走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所有好的东西都可能突然没了,与其最后被打碎,不如一开始就别接。
脚下越跑越乱。他太走神了,跑道接缝处微微凸起的那一块他没看见。脚踝猛地往内一扭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剧痛顺着小腿整片炸开,他整个人往前摔出去。膝盖重重擦过红色的塑胶跑道,灼热的刺痛从破皮的地方钻上来,混着脚踝肿胀的钝痛,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。
他蜷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有人喊了一声“摔了”,队伍停了,他没听清是谁。耳边嗡嗡响,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——脚踝那个位置一跳一跳地疼。然后有人拨开人群冲过来蹲在他面前,白屹顾,手伸出来要碰他的腿。
“陈愿!你怎么样?”
声音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。陈愿抬起头,看见他的指尖快碰到自己了,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,硬生生避开了那只手。他咬着牙,把所有的疼和乱全压进喉咙深处,然后冷着一张惨白的脸,声音干得像砂纸:“不用你管。”
白屹顾的手悬在半空。他眼底的慌张一点点凝固,落下去,变成一种很安静的、沉到底的难过。
陈愿不敢看他,只能继续加码:“那天的话你也不用当真。随口说的感慨而已,没什么意思。”每多说一句胸口就闷一分,“我们本来就不熟,以后不用特意关注我。”
白屹顾蹲在他面前,很久没有动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很低:“你真的要这样吗?”
陈愿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然后把头别向另一侧,“以后别再管我了。”
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,白屹顾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暗了。但他没有走。他蹲在那里,看着陈愿红肿的脚踝和渗血的膝盖,沉默了两秒,然后重新伸出了手——避开了陈愿躲闪的动作,轻轻托住他的胳膊:“你脚崴了,站不起来。我扶你去医务室。”
动作很轻,力道很稳。
陈愿被他扶起来的时候半边重量都落在他身上,熟悉的温度隔着校服贴过来。他别过头,死死咬住下唇,一个字也不肯再说。
一路沉默。两个人穿过操场,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到一起又分开。一个在推,一个在护。一个拼命把门关上,一个站在门外没走。
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白屹顾松了手,退后半步,看着陈愿一瘸一拐走进去。门关上了。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——刚才扶着陈愿的时候攥得太紧,掌心留下了指甲的压痕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。他靠着墙,闭了一下眼睛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