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师剑凡再去闲隐山庄的时候,庭院里坐着喝茶的已是三个人了。
萧府二公子萧栩经了半月的休养,已然恢复大半,虽然过程苦不堪言,但终于可以下床行走,心情甚好。此刻他和谢温辞一同坐在夹竹桃旁,面前铺开一局手谈。
满树花开,堆积如雪,映衬着两位俊美人物,很是美不胜收。若是此时手中有酒,师剑凡定要酣饮一番。
然而,面前只有怀宁呈上的、酽酽的茶。
师剑凡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香茗,面露难色,他偷偷瞥向谢温辞,只见那人专心下棋,视若无睹。坐在对桌的萧栩不疑有他,端起茶盏便要饮下。师剑凡一句劝阻在喉中千回百绕,最终也没敢在怀宁面前说出口。
萧栩咽下茶汤,眉头微皱,一脸复杂地望着手中杯盏。
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公子,涵养惊人。
“要不要喝点水?”师剑凡关切问道。
萧栩摇了摇头,却是笑道:“闲隐山庄果然不同凡响,庄主侍女的茶艺跟家兄相比……可谓是不相伯仲啊。”
家兄?
师剑凡对谢温辞投以眼色,得到那人暧昧的回视。
“哪里哪里,二公子谬赞了。”
谢温辞一脸谦和地回敬,满面含笑。
这几年来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,假笑的功夫也是越发炉火纯青。每次一看到他笑眯眯的样子,师剑凡就不由地背上生凉,总觉得他在暗中酝酿些恶劣的主意。
谢温辞捻起一枚棋子,不假思索,于局中落定。
“二公子若是思念长兄,不妨多饮几杯。”
似乎还嫌不够,谢温辞还闲闲补上一句:
“毕竟大公子旧伤未愈,还需静养一些时日,恐怕过些日子才能来吧。”
萧栩神色未变,仍是镇定自若。就像他在庭中看见那把伫立的断剑,无论内心多么波澜起伏,回过身时,依然是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容。
萧栩细观棋路,静思片刻,方才落下一子。
“庄主多虑了。”
萧栩爽朗一笑,烂漫日光,照着他湛湛眉目,一笑之下,更显年轻英俊,但不知为何,师剑凡能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“家兄性格严谨,向来守时。”
萧栩一字一顿,说得极为缓慢,仿佛那些关于萧桓的字句在嘴里硌痛了他。他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异样,停下来轻吸了一口气,后半段的语声复又流畅。
“若是和庄主规定了时日,就算是被打断了双腿,也会用手臂一步一步爬到山门前的。”
哪有这样形容自家长兄的……
虽然意外很贴切就是了……
师剑凡看看萧栩,又看看谢温辞,两人面上笑意不减,品茶的气氛却变得剑拔弩张。师剑凡端起茶杯,浅抿一口,顿时苦不堪言。他侧目望向站在角落里的怀宁,试图以眼神谴责,被怀宁一记轻瞪,悻悻地收回了视线。
谢温辞继续落子,他极擅棋艺,世间少有对手。萧栩每下一子,他便迅速跟上,仿佛每一步都在他掌握之中。一来一去,黑棋已有了败相。一旦确定了自己得胜,谢温辞就失了兴趣,他手持白棋,久不落子,似是漫不经心。
谢温辞望着手中棋子,轻轻捻动,一枚棋子的命运只在棋盘之上,落定之前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被推到哪里,而落定之后,便只剩四面楚歌,再无退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