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游戏（第1页）

是怀宁。谢温辞想道。

是怀宁让他来的。

她确实没有对师剑凡透露一句。这一切都是谢温辞亲口所述。

在义兄和主人之间，她做出了选择。

谢温辞沉默片刻，试探问道：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师剑凡朝他摊开两手，微笑道：“坐了一会儿了。”

他听到了多少呢？

谢温辞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，试图从中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。师剑凡坦荡地任他打量，演技高明的毫无破绽。他就像是市场戏台上变戏法的艺人，主动走下台来，让观众们伸手搜罗他空空的口袋。明知道他给人看到的是假象，却破解不了戏法的关键。

谢温辞心里忽然有股奇异的慌张，像是一处悬空的音壁，不断传来谷底深处不知名的回响。

许多年前，当他踩着青渊门人的尸体，满身血污地爬出剧毒之间时，就是这样一种近似的心情。

静寂的庭院，栽满红花绿草，看在久不见光的眼里，鲜艳到恐怖的地步。空气里漂浮着隐约的花香，给鼻腔带来干燥的刺痛。他直愣愣地站在阳光下，像是一只从阴暗地底爬行而出的蝼蛄，因为从未想象过地面以上的世界，踏上的瞬间便像是死过了一回——原来我不是我。

谢温辞背过身去，轻轻阖起双眼。到了这种时候，他的声音还是毫无动摇。

“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
师剑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“萧栩和他兄长商量过了，明天一早就要下山。我想他毕竟也在庄里住了一个多月，是该送送他的，就想喊上你一起吃个晚饭。”

“我没有胃口。”谢温辞说。

“怎么总是不吃饭呢？”师剑凡温和地责备道，“明明自己就是个医家。”

谢温辞没有回答，转而问道：“既然来了，为何不进门？”

师剑凡说：“来的路上碰见怀宁给你送茶，想着你还有事，就在门口歇了一会儿。等着等着，就听见怀宁声音越来越大，怕你们主仆吵架，殃及我这条池鱼。还是等风波平息了再出面才好。”

他这一席话滴水不漏，甚至连语气都平淡如昔。谢温辞转过身，对上师剑凡倾注在他背影的视线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，仍是平静而温暖地注视着他，仿佛这只是他在闲隐山庄度过的、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。

谢温辞下意识地看向庭院，那里空空如也。怀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

刚刚在那里爆发的激烈争论，仿佛是谢温辞经历的一场幻觉。

“我惹怀宁生气了。”谢温辞道。

“唉……”，师剑凡叹了口气，看起来很是无奈，“我就知道是这样。”

“怀宁的性子最是认真，你却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。她能忍到现在才跟你抱怨几句，已经算是忠心耿耿啦。”

“温辞，你大人有大量，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了。”

“她已经不是孩子了。”谢温辞有意强调，“我为什么要对她宽容？”

师剑凡拿自己打圆场：“就当是为了我吧。”

谢温辞轻嗤一声：“剑凡，你好像高估自己了。”

“你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重要。”

师剑凡也不生气，笑着说道：“如果连我都没有这个份量，那天底下应该没人能救得了怀宁了。”

谢温辞摇了摇头：“剑凡啊剑凡，过度的信心往往是愚蠢的表现。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，但这些年来，你似乎越来越自以为是了。”

话不投机，谢温辞拂袖而去。

在他转身霎那，师剑凡抓住了他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