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办法,三百六十行,术业有专攻。
太子殿下虽然方方面面都受教于他父皇,毕竟表演经验不足,唯一一次上台表演,还是被相国寺和尚们以貌取神,一把选中,赶鸭子上架,放风筝上天上去的……
这个骄纵任情的剧本,是大智方丈写的,他老人家平生见多识广,随地取材,号称为郁兰光量身定做,一定扬长避短到极点,放块木头也能演。
太子殿下大呼诽谤啊诽谤,造谣啊造谣,自己却演得很过瘾,花起大智方丈攒的私房钱来更是过瘾,毫不手软。
站在一旁,陪同侍奉的大和尚和小沙弥听得心惊肉跳,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两块无知无觉的石头:开天辟地以来,他们就在这里,此刻误入战局,非他们之过也。
无花方丈养气功夫甚好,口边含一缕春风般的微笑,对一切都予以宽恕,温声答道:“多谢小施主的好意,小僧借此吉言,一定长命百岁!”
“那真是再好不过啦!”
郁兰光面上笑得阳光灿烂,心里却嘀嘀咕咕:“好人才长命百岁!祸害该千刀万剐!”
两个人刀光剑影地斗过一场,暂时鸣金收兵。
无花方丈一口一口吃菜,从容不迫饮汤。
郁兰光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狐狸光滑如缎的皮毛,“含情脉脉”地看他,眼神炙热得像恶狼看见白羊。
小沙弥扯扯大和尚的衣袖,让他熟练地弯下腰来,自己凑到他耳边小小声,道:“阿弥陀佛,师兄,我觉得今晚月色很美,你觉得呢?”
大和尚嘴角微微一抽,同样动嘴不动皮,小声回道:“阿弥陀佛,师弟,你怎么也染上这不说人话,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毛病了?!”
“我的意思是,咱俩再这么待下去,月亮都没咱俩亮了!”
无花方丈轻轻一咳,大和尚小沙弥顿时安静如木鸡,会意地齐齐退下去。
他很有风度地道:“小施主,见笑了。”
郁兰光同样很有风度,温声道:“哪里哪里,两位小师父活泼可爱,令人见而忘忧。我要是能生孩子,一定生一个像他们一样活泼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无花方丈,你给个准话,可不可以?”
图穷匕见。
郁兰光笑起来,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,一个雪白的笑容。
“阿弥陀佛,心诚则灵,小施主如此诚心,贫僧岂有不应之理?”
无花方丈回以一笑,那笑容其实很快很轻,存续的时间决不会长于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,但他平凡的眉眼这么一笑,妖气横生,足以横扫千军万马。
那笑容说不尽的古怪,仿佛真有一只绝世的妖魔,在那具得道高僧的皮囊之下蠢蠢欲动,伺机而出,要人间战战兢兢,贡上饮不尽的美人血,割不完的名人头。
无花方丈拍一拍手,大和尚和小沙弥再次上场,步伐一致,同手同脚,手里端着一盆种在泥土里的小红花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,指着那盆小红花,道:“小施主,吃了这个,你的心愿就能了了。”
郁兰光挑起一边眉毛,道:“无花方丈,我不吃你的饭,你就给我吃这个?”
“小施主,你错了。你不是不吃我的饭,你是怕我在饭里动手脚。”
“没有的事!我怎么会怕!这样一株小红花,吃了能有什么用?”
太子殿下下意识地否认,否认了又发问。
“小施主,你又错了。”无花方丈很遗憾地摇摇头,“我要你吃的不是这朵花,而是这盆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