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差正在忙着呢,挖空心思地,组织语言,夸耀自己,闻言,不耐烦道:“哪里就那么巧了!哦,就这样巧,我要找一个红衣的,街上就出来一群人穿红衣?你说,我是玉皇大帝,还是如来佛祖?这么言出法随,心想事成?”他语调殷勤地拐了个弯,“小娘子,别哭了,你若要人搭把手,抬抬棺材,洒洒纸钱,只管来寻…我…了个去!”
最后几个字,声音嘹亮,直上云霄。
原来,他眼光偶然向外一望,登时目瞪口呆:外面街上,还真有一群浩浩荡荡,敲锣打鼓的红衣人!
官差歇了月下独敲“寡妇”门的心思,三步并作两步,冲到街上,抓着个领头的红衣人,便大声问道:“你们…你们怎么都穿一水儿的红衣裳?!”
那红衣人年高德劭,望见官差服色,知道他是衙门中人,本着“民不与官斗”的原则,倒也客客气气地,道:“小老儿家今日迎亲,不穿一水儿的红衣裳,只怕要被亲家乱棍打出来呀!”
一个同领头的红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年轻人,羞涩地道:“俺未婚妻说了,有一个迎亲的人不穿红衣,她便不上花轿!”口气颇为骄傲。
长宁国不成文的规矩,民间的婚丧嫁娶,向来是不受官府办事影响的。
哪怕这边菜市口杀得人头滚滚,那边人民群众要是高兴,大可以吹吹打打,敲敲送送,该成亲的成亲,该嫁人的嫁人。
两下不耽搁。
天要下雨,老百姓要婚丧嫁娶,帝力于此何有哉!
官差即使再年轻,再经验浅薄,他也明白,这下,找红衣少年的任务可是砸了锅了,只好垂头丧气地,赶着回去向上官复命了。
“小寡妇”望他走远了,放下心来,诚恳地向导购女士道谢:“多谢您代为遮掩,我们不是坏人,只是……只是遇到一些事情……”
导购女士豪情满怀地挥挥手,道:“不必多说,我都明白的。我当年和阿红约好了,一起从家里跑出来,跑到京城打拼,也是这么个情况!”
那还是不太一样的吧!太子殿下看看满面笑容,八面玲珑的导购女士,又看看高岭之花,不爱说话的设计师阿红女士,发自内心地感叹道。
阿离从更衣间里走出来,从头到脚一丝不乱,俊俏面容一尘不染,手臂上松松搭着郁兰光的青袍。
导购女士冲“小寡妇”含意丰富地眨眨眼,意味深长地感叹道:“年轻就是好啊!”
郁兰光摘下发上雪白娇嫩的花朵,团在手心里,揉得汁水淋漓,内心激烈斗争了好一会儿,在“说明自己一团乱麻的身份,越描越黑的经历”和“认下私奔,白日宣淫的黑锅,一了百了”之间,果断选择了后者,无奈道:“您说得对,怎么不是呢?”
所以说,乖孩子的底线,就是这么一步步地丧失滴……
“这件白衣服帮了大忙,多少钱?我要了!”太子殿下一心想快点离开。
阿离默不作声,从郁兰光手心里救走气息奄奄的白花,把包袱里掉出的一只金铃铛别到他腰带上,再把青袍叠进包袱里。
“您给我的金子,它的价值,已经远远超出一件衣袍应该有的价钱了。我受之有愧。”导购女士摆摆手,神色罕见地郑重起来。
太子殿下真心实意道:“您值得。”
“小娘子嘴巴真甜!等你们避过风头,事情了了,以后你再来阿钱姐姐这里买衣服,全场八折!”导购女士,不,阿钱女士一秒破功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太子殿下拉上阿离,掩面而逃。
阿离身高腿长,几下就轻轻松松跑在前面,他拉开“丽人行”自动阖上的大门,放慢脚步,放进一室春天。
郁兰光跑了几步,觉得行动不便,单手提起一边袍角,跟上阿离。
他腰上剩下的一只铃铛,琅琅作响。
阿钱女士在他们身后大声道:“小娘子要是肯来给我们‘丽人行’做模特,除了阿红,我们店里,看上什么都只管拿!”
她提提气,又道:“我阿钱油盐酱醋,驷马难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