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着官道边的黄土,直接扬起半尺高。
金陵城北那座十里亭孤零零立在岔路口,红漆早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头灰白的木茬。西山下头沉着那轮红日,把整座破亭子扯出一道长长的斜影。
亭里的石桌上,搁着个四四方方的素木匣子。旁边坐着个人,一身素白长衫,兜帽压的很低,背对着官道口。那人手搭在石桌沿上,半天没动一下。
楚留香跟李寻欢在离亭子三丈远的杂草丛边停下脚。
楚留香把手里的折扇合拢,在掌心轻轻磕了一下。
“阁下坐在风口上等了半日,这茶汤怕是都凉透了吧?”
亭里的人背影没转,垂顺的长衫下摆在风里动都没动。
“匣中玉璧,原物奉还。”
声音刻意压的发哑,分不清男女,年纪也听不出来。
“主上另有一句口信,等二位验过玉璧再听。”
楚留香笑了笑,折扇在胸前晃了两下。
“看你们之前的行事,应该是滴水不漏。这会送还重器却只派阁下一人过来,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,顺手把你也扣下做客?”
那白衣人坐在那儿稳如磐石。
“盗帅不杀无仇之人,探花郎的飞刀更不会向传话的拔。弈天局信的过二位的名声,二位自然也犯不上砸了自己的招牌。”
李寻欢抬手正了正领口,迈步走上石阶。
到了石桌跟前,李寻欢先扫了眼这素木匣,没急着掀开。他伸出右手,宽大的袖口往下滑下一截,扣住匣盖边缘直接往上一掀。
嗒的一声,匣子开了。。。。。。
暗红的软缎衬底上,正正好好嵌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璧。
玉质温润,里头隐约有光晕转动,上头雕的云水蟠龙纹繁复精密,透着一股子古拙韵味。
李寻欢垂下眼,隔着薄布按上玉璧边缘。微凉,入手沉甸甸的,侧边的防滑细纹刻的极密。指尖顺着外沿滑到玉璧侧棱的时候,李寻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,随即不露声色的把手收了回来。
他盖上木匣,转过身,冲着亭外的楚留香微微点头。
楚留香立在亭外三丈远的地界,从头到尾都没往木匣里瞅上一眼,目光全锁在那白衣人的背影上。
白衣人站起身来。
转过身来,宽大的白兜帽遮着大半张脸,就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跟抿着的薄唇。
“这东西算归还二位了。”
白衣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。
“主上让我带话。”
楚留香往前踏了半步,折扇垂在身侧。
“请讲。”
白衣人略微一点头,道:“主上说了,二位要是想知道这盘棋下一步落在何处,就该明白,棋盘可不单在金陵。”
楚留香眉梢动了动。
“不在金陵?那是在西郊荒坡,还是在那张没画完的羊皮图上?”
白衣人没接茬,只是微微躬身算作告退。
下一秒,她脚下的素白布鞋在石砖上轻轻一点。借着穿堂而过的秋风,那道白影宛如一抹御风而行的白絮,眨眼便掠到了官道旁的杨树林边缘。
楚留香身形拔地而起,脚尖在亭角飞檐上轻灵一蹬,身形化作残影追了上去!
眼见楚留香追到林边,白衣人的身影却骤然踩碎了林下一处暗桩,四周枯叶跟预设的迷障烟尘猛的被机关劲力掀起来,化作漫天遮蔽视线的黄沙。
借着迷阵跟密林的掩护,对方的气息一眨眼散在深秋的荒野里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