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英瑞没有回答。他垂下视线,看着自己握着折扇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半晌,沈英瑞缓缓开口,语调淡得没有起伏:“应该会成为古城的养料吧。”
他看着自己握着折扇的手。动了一下指尖,指节弯曲的速度比他想慢了半拍。指尖轻轻抚上自己手臂皮肤,空荡荡的,没有半点皮肉触碰的实感。
原来从踏进城门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。只是太慢,慢到让人以为还有时间。
身旁一阵轻微动静,江蒲明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目光紧锁着他略显凝滞的指尖,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。
沈英瑞垂着眼,没看他。
“你手指——”江蒲明开口,说到一半停住了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后半句接上。
沈英瑞把手抬起来,翻了一下掌心,看了两秒,又重新垂回去。“没知觉了。碰上去像隔着东西。”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、无法再改的事,“可能再过一天,这只手就摸不出铜和皮肤的区别了。”
江蒲明没有接话。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只手上,指节收了一下,又放开了。
“我看看。”他说。不是询问。
沈英瑞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想确认的话摸自己的手不就行了?
江蒲明已经伸出手,悬在沈英瑞手腕上方,没有直接碰上去。“可以吗?”
沈英瑞没有说可以,也没有说不可以。他垂着手,没动。
江蒲明等了两息,然后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背上——很轻,像怕压碎了什么。停留了一瞬,又收回去。他收回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像是在消化什么,过了一小会儿才说:“凉的。”
沈英瑞感觉到他碰了,但确实分辨不出那只手的温度。他能辨认的只有对方指腹按压的触感,像隔了一层很薄的铜面。
“……没那么凉。”他说。
江蒲明看着他,目光里的慌乱已经被他压下去了一些,但眼底那层东西还在,像烧过了的纸,还剩一点火星没有灭。“明天你走中间。”他说。
没等沈英瑞回答,他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,靠着门框,侧过脸看向门外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屋内的气氛沉得让人窒息,没人敢再随意动弹。众人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、指尖,惶恐地摩挲着皮肤,试图找寻有没有蔓延的青锈痕迹。
罗驰站得离墙角最近。听完沈英瑞的话,他抬手搓了一下脸,然后放下,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两三秒。指节撑开又合拢,垂下去,没说话。
仲威站在罗驰侧后方,视线没落在沈英瑞身上,落在他身后那面铜墙的暗斑上——勋子靠着的地方。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眼,低下头,喉结动了一下,把什么话和着口水一起咽了回去。
阿通在墙根蜷着,抱着自己的右手,指缝里那层铜绿在青光下泛着暗沉的颜色。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只露出几根指尖,然后往墙角靠了一下,肩膀贴着铜壁,没有再往中间看。
无人例外。
每个人皮肤底下都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——同化深入肌理的征兆。
罗驰喉结滚动,压着颤音低声开口:“也就是说……我们每多待一秒,就离死更近一步。”
没有人应答。
沉默本身,就是最残酷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