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有人接话。铜壁上的青光在缓慢地亮起来,窗外无面铜兵的脚步声还没有响。
阿通缩在墙角,把那只手收在衣袖里,看着地面的某个角落,嘴唇抿着。
夜深。铜壁青光缓慢呼吸。
没人醒着。
勋子靠在墙角,铜色从他下颌漫到额角。皮肤上的绿锈像水渗进纸面,缓慢地洇着。
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,骨节和铜壁分不出色差,肩到指尖一整片暗沉旧铜。胸口没有起伏。倒影贴在铜面上,一动不动。
铜壁上的青光晃了一下。他的轮廓开始散开。指尖先融进墙面,然后手掌、小臂、肩,铜色从皮肤过渡到锈纹里,分界越来越淡,直到什么都没有。倒影也在收拢,像墨落进铜水里,先是形状还在,然后慢慢消干净了。
同化悄无声息,却彻底割裂了生息。
天亮仲威先醒。
他转头,墙角空了。那里只有一片颜色不均的暗斑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——外套叠好放在墙根,像一个人形放平了。
他坐在原地喊了一声,声音是哑的。屋里的人陆续睁眼。罗驰走过去蹲下,碰了一下那片暗斑。
铜面冰凉,和别处一样。他站起来,把手收回去,没再看第二眼。
沈英瑞站在两步外,看了那片暗斑,没有上前。
江蒲明弯腰捡起那件外套,抖了一下灰,搭在自己手臂上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没人回答。
“还没有人发现吗?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不是正常人了。”
沈英瑞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屋子里,不重,每一个字却清晰到像石子扔进死水里。
江蒲明偏头看向他,嘴角似乎笑了一下。
罗驰的背僵住了,没回头。
阿通从墙根抬头,眼睛还是红的。仲威站在门边,半张着嘴,停住了。
他们都在看他。
沈英瑞靠着墙,没有动,折扇搁在身侧,拇指压在扇骨弯了的那一处。
“几天了。”他说,“没有人饿过,没有人口渴过,没有人想上厕所。你们不觉得奇怪?”
屋子里没有人回答。罗驰缓缓转过身来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他不愿意听懂的东西。
“被同化的人,第一步就是不用吃不用喝。”沈英瑞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铜不需要进食。我们已经在往那个方向变了。”
他朝阿通看了一眼:“他手上已经长了铜锈。勋子昨天还在墙角,今天只剩一面墙上的暗斑。那些断香——每一根对应一个人。香的进度不一样,有人快,有人慢。但所有人都在走同一条路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声音沉下去半度:“城不是要我们死。它要我们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
罗驰的脸绷着,喉结滚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江蒲明靠着门框,没有追问,也没有反驳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过了一小会儿,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那如果我们继续待下去,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声音很平,像是问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