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走一边把折扇换到受伤的那只手里握着,用右手把断刀握稳,沿着铜墙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他的后背贴着墙根走了一段,在第一个岔口停下来,侧耳听了一下四周。
脚步声很远。铜器的青光在墙面上幽幽地亮着。他没有出声,也没有停顿太久,抬脚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,沿着墙根继续往前走。
沈英瑞的袖子被铜人扯住的那一瞬间,江蒲明喊了一声“小心”。
而声音被金属摩擦的尖响盖过去大半,江蒲明来不及确认他有没有听清,侧身往后一撤,肩膀蹭着铜人的手臂缝隙滑出去。
“MD,这些东西这么难缠。”江蒲明低声抱怨。
这些天说实话他真的受够了,不能说话的难受,说多了很可能会引起麻烦,对于他一个好奇稍微有点话痨的人简直就是地狱。
身后铜人的脚步跟上来,他快走了两步,侧身挤进了一扇半开的铜门里。铜门窄,他几乎是横着肩膀才勉强把自己塞进去。
江蒲明侧身挤进门缝的时候,铜门刚好在他身后撞上了门框。
铜人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了一把,指节擦过他后背的衣料,他往前扑了一步,门板在身后合拢了。
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。一间狭长的铜室,两侧堆着旧木箱和散落的铜器残件,地面落了一层厚灰。
江蒲明站定之后没有往里走,而是转身把铜门往回拉了一点,留了一道薄缝,侧耳听外面的动静。铜脚步声从门缝外面碾过去,一波接一波,没有停。
他等了三波脚步声过去之后才缓缓松开门板,转身扫了一眼铜室内部。
屋里很暗,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来青光,贴着天花板投下一道斜长的亮线。
他扶着门板站直了。他手里握着那根铜杵,表面生了锈,握柄处被他握出了细碎的铜屑。他把它掂了一下,换了个方向,杵头朝外,杵尾抵在掌心,试了一下手感,然后往屋里走了两步,想找另一扇出去的门。
屋内四壁冰凉锈蚀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铜锈腥气。
走到第二排木箱旁边的时候,余光扫到墙角暗处立着几尊铜人——贴在墙根,和铜壁几乎融成一个颜色,他刚进来时没留意到。他脚步停住的那一瞬,三尊铜人的空洞铜面齐齐对准了他。
三尊紧随闯入的无面铜人定格一瞬,空洞的铜面齐齐对准他,关节咯吱弯折,再度抬臂扑杀而来。
“我去,不是吧,怎么屋里还有丑东西?”
往日一路隐忍、只守不攻的江蒲明,此刻眼底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冷锐利。
迎面铜人利爪横劈而来,风声凛冽。江蒲明脚步轻错,身形敏捷侧避,堪堪躲开致命一击,地面被铜爪刮出深深的沟壑。
“哈,正好,这几天可憋死我了。”
下一瞬,他手腕骤然发力,沉肩抡杵。
没有花哨招式,只一记干脆利落的重劈,厚重铜杵携着迅猛力道狠狠砸在铜人颅顶。
咚——!
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响,坚硬的铜制头颅瞬间凹陷开裂,细碎铜屑四溅。那尊凶悍扑杀的铜人躯体猛地僵直,轰然倒地,瞬间失去所有行动力。
余下两尊铜人依旧不知痛觉、不知退避,左右夹击而上。
江蒲明身法沉稳利落,进退有度,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模样。他侧身避开左侧突袭,反手横杵格挡,精准抵住铜人的扑击力道,腕力迸发,硬生生将沉重的铜躯震得踉跄后退。
趁其失衡的瞬间,他跨步上前,俯身旋杵,横扫直击铜人腰腹。
咔嚓一声脆响,铜人腰腹骨骼寸寸断裂,躯壳歪斜坍塌。最后一尊铜人拼死抬爪反扑,江蒲明抬臂格挡,铜杵竖直顶紧,力道碾压而上,彻底碾碎对方的行动机关。
短短数息,三尊凶悍的无面铜人尽数覆灭。
狭小的铜屋内归于寂静,只剩散落的铜屑与斑驳锈迹。
江蒲明垂眸看着掌心的铜杵,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锋芒快速敛去,重新覆上平日的温顺沉静。
铜杵握在手里没有放下,但也没有继续挥动。
他安静地站着,短促的呼吸着,视线在它们身上扫了一遍,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方向——那扇铜门的方向。
门缝里的动静停了,铜手已经撤了。他把视线收回来,那两尊铜人已经转身,一前一后,沿来路退回了过道深处,脚步声逐渐远到听不清了。
他侧身挤出去,重新站在了街上。身后的屋子在门合上之后恢复安静,铜杵被他攥在手里。
他看了一眼巷子的两端,开始走。他没有喊沈英瑞的名字。
铜墙会传声,喊了就暴露位置。
他沿着墙根,快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