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低头,看见水里那些灰影都在看他。
不是看花鹿,是看他。
萧善悟心口一紧,再不敢动。
花鹿把萧善悟带到桥中央,便忽然不见了。
萧善悟一愣,抬头,看见前面站着一名女子。
她生得极白,脸容庄严,唇色很淡,神情冷得像这桥下的河水。
头上顶着一朵透蓝色的荷花,荷花底下横着一根极长的簪子。
簪子两旁垂着两条长长的白绫,风一吹,轻轻飘起来,像活的一样。
她上身披着一层浅蓝色的薄纱,下面是一条蛇尾。
那蛇尾青中泛蓝,鳞片细密,在暗光下泛着冷亮的光。
萧善悟只看了一眼,心里便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孟婆。
那女子看着萧善悟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又何必如此执着。生死有命。”
萧善悟却像没听见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求你让我见见阿奶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我只想知道,她好不好。”
女子没有马上应他。
她望着桥下黑沉沉的河面,许久,才低声问:
“你可知,这河面为何会冒出莲花?”
萧善悟再次看向那片黑水,低声道:
“我不知。”
女子道:
“下面那些,都是生前执念太深、不肯放过自己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:
“他们自己肯放过自己了,莲花才肯来。”
“心念一转,痛苦就断了。”
萧善悟跪在桥边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阿奶生前,总是笑着把最后一口吃食塞给他,总说自己不饿。
那样的人,也会在这条河下面吗?
孟婆叹了口气:
“罢了。去吧。”
她抬手一挥。
萧善悟眼前一花。
再睁开眼时,桥、黑水、亡魂,全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座楼阁前。
那楼阁像琉璃筑的,在暗色里泛着极淡的光。没有灯,也没有星,整座楼却自己亮着,像从很远的梦里浮出来的。
萧善悟慢慢走了进去。
殿中长着一棵极大的树。
没有叶子,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