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,花瓣纷纷扬扬,像一场极慢的雪。
树底下坐着一个女子。
一身浅绿衣裳,眉目很静,像已经等了他很久。
她抬起手,轻轻招了招:
“阿渊,过来坐。”
萧善悟浑身一震。
这世上会这样叫他的,只有阿奶。
他走过去,在桌边坐下。
“你……是阿奶吗?”
女子没有笑,只轻轻点了点头:
“嗯。所以你不用难过。阿奶在这里,很好。”
她推过来一杯茶。
“喝吧。喝完这杯,你便该回去了。”
萧善悟端起茶杯。
手抖得厉害,水都晃出来一点。
他忽然忍不住,低声哭了出来。
不是嚎啕,也不是哀求。
只是这么多天来,第一次有人在这样的地方,叫他“阿渊”。
阿奶看着他,目光很静,像从前每次送他出门。
她说了很多话。
可萧善悟后来只记得一句。
“去走你的路。别回头。”
花飞满天。
楼阁在退。
阿奶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里传来,越来越远。
萧善悟想喊她,却发不出声。
再后来,连那一句也散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。
眼前是模糊的山影,和满谷红百合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他仍跪在坟前,额头抵着泥土。
夜露很重,衣衫已经湿透。
萧善悟慢慢抬起头,脸上湿凉一片,分不清是露水,还是眼泪。
他张了张嘴,极轻地叫了一声:
“阿奶。”
山谷里静极了。
只有风从河上吹来,像在很远的地方,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