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晓玲和其他人等手拿白幡,沿着小路,慢慢朝山上走。
山风很大,吹得白色纸钱一路飘飞,散在草叶和石缝间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纸钱被风吹动的轻响。
众人走到一处山谷中。
这里开满了遍野的红百合,风一吹,花浪一层层地翻过去。
谷底有一条河,河水清浅,从花丛边缓缓流过。
萧善悟特意选了这里。
因为阿奶生前最爱的,就是这片红百合。
泥土渐渐覆盖住棺木。
一铲,又一铲。
直到最后一角红色也被完全埋住。
从此,世间再无此人。
最后的仪轨也完成了。
几个大汉走上前,拍了拍萧善悟的肩膀,低声说:“节哀。”
李晓玲也在一旁安慰道:
“莫伤心了。她是去享福了。”
她伸手去拉萧善悟,拉了一下,没拉动。
萧善悟仍跪在坟前,像听不见。
李晓玲叹了口气,说:
“我们先回去了。你莫要待得太晚,夜里山间毒虫多。”
萧善悟跪在那里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夜幕降下来时,山谷里静得出奇。
星子零零碎碎地洒在溪面上,泛着一点冷光。一弯残月挂在崖顶,把整片红百合花海照得发白。
萧善悟跪在孤坟前,已经不知道多久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,村里孩子都躲着他走。
只有阿奶追出来,把他拉到身后,说:“我们阿渊是天上的月光化的,干净。”
可如今,那个护他长大的人,已经躺在了这堆黄土之下。
他面色苍白,眼眶红肿,眼泪早已流干,眼睛却仍热烫。衣衫被夜露打湿,膝盖上沾满了泥。
他攥紧双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
“阿奶……孙儿还没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只把额头抵在坟前,很久没有抬起来。
夜风从谷口吹来,满山红百合都轻轻摇晃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只记得眼前一黑,人便落进了一个极轻、极远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