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,枯燥且乏味,婵鸣悠长,伴随着少年昏昏欲睡的状态,是青春无尽夏的插曲。
“好,那么我看这个题……”女老师西装革履,数学老师姓陈,四十出头,一丝不苟的低马尾,额前没有一根碎发,全部用黑色发卡别得服服帖帖。
女人她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粉笔,连等号都画得横平竖直,像她这个人一样,规矩得没有任何余地。
窗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,午后的热气从窗缝里渗进来,王其其脑袋一点一点的,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周煜成倒没睡,但也差不多。
他托着腮,目光虚虚地落在课本某一页上,另一只手在桌肚里悄悄抠一截断掉的粉笔头,打发时间。
陈老师讲完一道例题,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全班,目光精准地在两个位置上停住了。
她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:“王其其!周煜成!”
王其其一个激灵坐直了,差点把笔甩出去。
周煜成倒是慢悠悠地把手从桌肚里抽出来,抬眼看向讲台,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漫不经心。
“你们两个,屡教不改是吗?”陈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,她手里抄起讲台上那把戒尺,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我讲题你们在底下干什么?一个睡觉,一个发呆,你们当我的课是给你们养老的?”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,有人偷偷笑了一声,又赶紧憋回去。
王其其站起来,低着头。
周煜成也跟着站起来,动作不急不缓,顺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。
数学老师拿起讲台上那叠刚批完的试卷,翻了两页,然后狠狠拍在桌面上:“看看你们两个这次的数学成绩!一个17分一个18分!150分的题给你们,你们连50都考不了!选择题全凭运气,填空题看都不看一眼,大题空着交白卷,你们对得起这张卷子吗?对得起我吗?”
她越说越气,戒尺又敲了一下桌面:“王其其!你就是班上的搅屎棍!整天带着周煜成不学好,自己考17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考18分,你但凡把画黑板报的心思分一半给数学,都不至于考出这种分数!”
说到搅屎棍,全班哄堂大笑,连靠窗那几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女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。
王其其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盯着自己桌面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线,没说话。
什么叫他带着周煜成学坏,就因为他画画吗?王其其瞪了旁人一眼,明明这个人比自己还混。
周煜成本来也站着,听到那句“搅屎棍”的时候,他的目光从散漫变得锐了一点,落在讲台上那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身上。
数学老师越骂越起劲:“知道做人的标准吗?”
“陈老师,”周煜成的语调还是懒洋洋的,像是刚睡醒,“那您能告诉我,什么叫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吗?”
陈老师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当然是成绩,你现在是学生,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,成绩就是你唯一的标准,你以为出了社会靠什么吃饭?靠你那张嘴皮子?还是靠你初中数学考18分的脸?”
周煜成听完,也没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伸手捋了一把头发,把那撮翘起来的刘海压平了。
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其其,发现王其其正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煜成收回目光,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,嘴角弯了一下,声音不高不低地说:“那老师您教了这么多年书,应该见过很多考高分的学生吧,他们都过得很好吗?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数学老师眉头微蹙,戒尺在手里转了一下,声音沉了下去:“周煜成,你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