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10章（第1页）

厚重雨衣裹住全身，宽大帽檐压到眉骨，完全遮住面部轮廓。圣米格尔把常备药物、两本护照塞进防水背包，指尖反复确认拉链锁死，背包紧贴后背，不露出半点内里物件。窗外雨势滂沱，雨水持续拍打玻璃，巨大的声响刚好掩盖我们出门的动静，是眼下唯一能用来掩护行踪的天然屏障。

他替我拉好雨衣领口，隔绝冷风，全程避开临街窗户，走老宅后方隐蔽的窄巷。这条巷道极少有人通行，平日里只有住户搬运杂物才会短暂路过，原本用来规避路人视线，此刻我们寄望这条小路能躲开蹲守的眼线。他右耳的骨传导助听器牢牢贴在颅骨，全程留意周遭细微响动，每走几步就停下分辨远处人声，提防任何尾随的痕迹。

原定路线先绕行城郊诊所取足量长效药剂，再走私人码头搭乘接驳船只，换乘跨境航班飞往西班牙。所有行程路线只由他一人敲定，没有告知任何同事、亲友，中介对接全程单线联系，不存在第三方记录。他笃定计划周密，不会出现纰漏，完全没料到律所内部早已出现内鬼，我们收拾行李、预约出境渠道的全部信息，一早被转手交给陆承宇。

内鬼长期嫉妒他手握核心并购案资源，借这次舆论风波暗中倒戈，把我们深夜出逃的完整规划、出行时间、途经路段全盘泄露。陆承宇提前调度人手，安排大批媒体记者、临时雇佣的人员分段守在巷道出口、诊所周边、码头沿线，布下天罗地网，只等我们踏入包围圈。

走出窄巷，刚拐上连通主干道的辅路，前方数十道光源骤然亮起。数十台相机闪光灯同步启动，密集的白光接连炸开，频率和窗外暴雨的轰鸣重叠，双重刺激瞬间冲击我的感官。周遭人群快速围拢，前后堵住整条辅路，没有留出可供绕行的空隙。

人群分为两拨，一拨是持证媒体记者，手持话筒、相机不停往前挤；另一拨是陆承宇雇来的人，没有拍摄设备，只负责封锁退路、阻拦我们离开。所有人的目标清晰，全部对准我和圣米格尔，嘈杂的问话声此起彼伏，混杂雨水声响，在耳边反复冲撞。

闪光灯不停闪烁，强光反复刺进眼底，听觉被杂乱人声、雨声、呼喊声填满，感官过载的症状立刻发作。我的神经持续紧绷多日，躁郁混合发作的状态本就没有平复，此刻多重刺激叠加，神智快速涣散。我下意识往圣米格尔身后躲藏，人群之中有人刻意往前推搡，肩膀狠狠撞在我的后背，重心失衡，整个人直直摔在积水路面。

路面积攒大量雨水，浸透雨衣布料，冰冷的水渍贴紧皮肤。摔倒的瞬间，积压多日的恐慌彻底冲破底线，不受控制的尖叫从喉咙冲出来，音量盖过周遭所有嘈杂声响。我蜷缩在积水里，手臂旧伤被路面碎石摩擦，撕裂出新的创面，痛感无法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混乱思绪，视线被持续闪烁的白光切割成碎片，分不清眼前任何人的面孔。

圣米格尔见我倒地，立刻俯身护住我的躯体，后背直面围上来的人群。有人抬手挥向他的头部，力道凶狠，精准砸在佩戴助听器的右耳一侧。塑料外壳瞬间开裂，金属支架脱落，骨传导助听器直接滚进路边积水，被往来人群踩踏，彻底损毁。

右耳失去辅助设备，大半环境音直接剥离，只剩下模糊沉闷的嗡鸣。他听不到完整的问话，也分辨不清人群的动向，只能依靠左耳捕捉细碎声响，同时用身体牢牢圈住我，隔绝所有伸过来的手、镜头。他脊背承受数次推搡、撞击，西装布料沾满泥水，手臂多处磕碰淤青，始终没有让出半分可以伤到我的空隙。

记者不停抛出尖锐问题，重复偷拍照片、伪造医疗报告相关的质问，刻意放大所有负面流言，不留给我们半句解释的余地。陆承宇安排的人不断制造冲撞，刻意缩小包围圈，切断我们去往车辆停靠点的路线，摆明要把我们扣在原地，拖延至强制收治手续送达。

我趴在积水里，尖叫没有停歇，四肢不受控制地胡乱挣扎，自我保护的本能与失控的情绪相互拉扯。每一次闪光灯亮起，都会加剧感官刺痛，脑海里循环网络上所有辱骂文字、陆承宇上门时的威胁话语，认定今日再也无法离开这片区域，等待我的只有封闭疗养院。

圣米格尔单手按住躁动的我，另一只手格挡周遭不断袭来的冲撞动作。助听器损毁之后，他只能依靠视线判断周遭危险，动作变得迟缓，身上新增多处磕碰伤口。往日在法庭冷静对峙、从容控场的能力在此处毫无用处，眼前无秩序的人群、失控的我、彻底中断的出逃计划，一同碾碎他长久维系的理智。

他低头凑近我的耳边，用仅剩听力完好的左耳贴近我的侧颅，放大音量说话，穿透层层嘈杂。

“看着我，只听我的声音，不要看周围的光。”

我没法稳定视线，眼球不受控制地乱转，尖叫断断续续，没办法给出任何回应。积水顺着雨衣帽檐流进眼眶，和止不住的眼泪混在一起，手臂新添的伤口持续渗血，混进路面雨水，晕开淡红水痕。

围堵持续十多分钟，没有任何人出面维持秩序。过往车辆只能停在远处，没有路人上前解围，所有人只是隔着车窗观望，任由人群持续围堵、推搡。内鬼泄露的信息精准无误，陆承宇算准暴雨深夜我们会选择出逃，提前布下层层人手，截断所有逃生路径，不给我们半分喘息余地。

圣米格尔察觉到再僵持下去只会对我造成更深伤害，他放弃去往码头的原定计划，双臂将我横抱起身，用后背顶住人群的冲撞，缓慢往窄巷原路后退。每后退一步，都要承受数次推搡与镜头近距离拍摄，碎裂的助听器被他顺势踩在脚下，不再去捡拾。

回到老宅后方窄巷，人群没有继续深入，守在巷口不肯散去，依旧举着相机等候我们再次现身。巷内只剩我们两人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满身泥水，多处外伤渗出血迹，右耳失去辅助设备，听外界声音只剩模糊闷响。

他把我轻轻放在巷内干燥台阶，脱下破损雨衣裹住我，低头查看手臂上新裂开的伤口，指尖动作克制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绝望。筹备许久的出逃计划全盘落空，行踪提前泄露，围堵人群阻断去路，随身助听器损毁，我们被困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城市，再也找不到安全的撤离渠道。

暴雨还在持续冲刷整条街巷，远处巷口的闪光灯时不时亮起，提醒我们危机从未远去。陆承宇的算计滴水不漏，利用内鬼掌握全部动向，借大批媒体制造公开混乱，当众击溃我们仅存的出逃希望，接下来只会加快推进强制收治的流程。

我坐在台阶上，失控的尖叫慢慢平息，只剩下止不住的颤抖，感官过载带来的眩晕持续盘踞脑海。圣米格尔蹲在我身前，没有多余话语，只是伸手牢牢握住我沾着泥水与血迹的手，沉默承受全盘溃败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