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滂沱后晴朗的天。
水坑大大小小的堆积在道路两旁,那儿是一个静静的漩涡,漩涡中心是一棵在港城居住了很久的老楠树。几只亮闪闪的小甲虫在平静的水面上打转,惹起了粼粼涟漪。
因为是雨后,清新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,叫人愉快。年年港城落雨,雨季自有清欢。
许然走进教室,随手把书包往座位底下扔去,而后趴到桌子上,眼睛半睁着。
吴老师昨天给他们带了一个新消息:元旦前一天学校会举办一场音乐会,让他们自行报名。虽说是自行报名,却还是把几个同学叫去办公室,明里暗里都是想让他们来参加。
许然就是其中一个。只要琴弹好,什么音乐会都不少。
许然撑着脸,怔怔地望着课桌上的习题,会做也好,不会做也罢。他有些后悔学琴了,那时哥哥只对他说:技多不压身,让他多学点总是好事。
放学散去的人流沿着楼道慢慢走远,喧闹被沉沉暮色一点点吞没。长廊浸在黄昏浅淡的光影里,雨后残留的湿凉晚风顺着栏杆缝隙漫进整条通道。整栋教学楼的窗户陆续暗了下去,许然攥紧手里的琴谱,看着渐渐远去的一个个身影,独自走向深处僻静的音乐教室。
琴房木门被轻轻推开,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响。暖黄的顶灯垂直落向漆黑的钢琴,琴盖缓缓掀开,错落的黑白琴键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落座琴凳,指尖轻轻落下,绵长的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缓缓漾开。
他的视线牢牢定格在跳动的指尖与乐谱之上,全然没有察觉门口斜倚着的一道身影。
一段乐句缓缓收尾,指尖正要落下下一小节,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静止的影子。他停下要按向琴键的手,流淌的琴声骤然停住,直直回过头去。
陆绮枫背靠墙面,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,自始至终安静凝望,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响动。
许然侧过脸庞,目光对上对方沉静的眼眸。
“你在这里干什么。”
陆绮枫缓步走近,目光掠过乐谱上密密麻麻标记的记号,声线压得很低:“就路过,你参加音乐会?”
许然迟疑片刻,微微颔首。指尖重新落回琴键,琴声再度流淌起来。陆绮枫仍旧站在侧边,视线追随着他起落的手指。
“这里,错了。”
“哦,是哦。”
“这里,不太熟吧?”
“嗯,能听出来不熟吗。”
“很明显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弹完曲子后,许然趴在钢琴上,琴键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微微垂下眼眸,闷闷地问:
“你学过钢琴没啊?”
陆绮枫望向琴键,约莫2秒,才回答:“嗯。”
也对,正常人都听得出来。
“我还学过笛子,你呢?”许然来了点兴致,测过头去。
“吉他,画画。”陆绮枫简短地回答道。
“喔,好厉害哦,我一直很佩服会画画的人。”许然眼睛里流露出些许佩服,随即话锋一转:“你成绩怎么样,当不当家教啊。”
陆绮枫轻笑了一声,俯视着他,“当你的?”
“嗯,我数学这次扣了22分”许然躲开他的视线,微微抬起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陆绮枫没回答,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,披在许然的肩上。
校服看上去有些许宽大,布料裹挟着淡淡的洗衣粉味。
是风信子味的。
暖意缓缓漫过肩头。许然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颈,指尖悬在琴键之上一时落不下去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沉成深灰,琴房里唯有流动的音符环绕四周,许然紧绷的指尖慢慢松弛下来,一遍一遍反复打磨着旋律。身旁温热的气息,渐渐消解了独自练习积攒的焦躁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