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定住的木偶。紧接着,一声极轻的"嗤——"从她体内传出,像是有什么东西漏了气。
然后,她瘪了下去。
那身躯竟从里往外地塌陷。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走,顺着地面迅速蔓延开去,没入泥土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而那层皮,失去了血肉的支撑,薄薄地、软软地瘫了下去,褶皱堆叠,像一件被主人随手脱下、丢在地上的衣裳。
风一吹,那张皮甚至轻轻翻了个边。
月笒散客怔住了。
雨还在下,可林子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。他盯着地上那张皮,一动不动。
原来如此。
打着除恶的名号,滥杀无辜。再以他人之皮,化为己用。杀了一张,还有第二张、第三张——杀之不尽,除之不绝。
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攥得发白。
剑能斩妖,却斩不尽人心里的恶。
这种憋闷像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在胸口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风从林间穿过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,吹得他黑纱轻轻晃动。
他就那样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截扎在泥里的枯木。
过了很久,他攥紧剑柄的手才慢慢松开。
“……难办。”
他低低地说了一声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。
而后,月笒散客长叹一声,将剑缓缓垂下。血珠沿着剑脊一滴一滴滑落,没入脚下的泥土,无声无息。
他转身,走入林间,消失在墨翠深处。
—·—
这一夜的事,无人知晓。
月笒散客的名号,三界无人不知。据说此人可敌一切,专斩世间妖邪恶祟,行踪飘忽,来去无踪。每次现身,必是一顶斗笠、一方黑纱,遮得严严实实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至于男女——没人说得清。听过他声音的人,说法五花八门。有人说,那嗓音虽轻,可身形高大,步态沉稳,定是个男子;也有人说,她使的是一柄软剑,又总以薄纱掩面,举止间带着几分柔意,分明是个女子。两拨人各执一词,争来争去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久而久之,倒也没人再争了。
毕竟,见过月笒散客真容的人,一个都没有。
夜色如墨,残月如钩,天与地遥遥相对,一同沉入无声的酣眠。
林深处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