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二楼的那一刻,刚拉开房门,他才觉得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,外面的空气,太过稀薄压抑。
“一点礼貌都没有!吃完也不吭声!这养的什么孩子!”爷爷的怒斥从楼底下传上来,尖锐又刺耳。
奶奶依旧是那句无奈的:“少说点吧。”爷爷这才愤愤地住了口,重重哼了一声。
唐予安抿了抿嘴,关上了房门,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,他真的不明白,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对。
从前主动打招呼,换来的是爷爷的无视与冷眼,久而久之,他便再也不敢开口了。
如今不叫人,又被骂没礼貌,好像无论他做什么,都是错的,渐渐的,他学会了用"还好""随便"敷衍一切,可就连这样,也要被挑三拣四。
他实在憋得难受,颤抖着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,力道一点点加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个手腕都布满了深深的牙印,万幸没有咬破皮肤。
若是破了,一天根本好不了,夏天穿着短袖,他不想跟夏萧司年和林柚柚解释,太麻烦了,也不想让他们担心。
这也是他找的为数不多,咬了之后痛感不是特别重的地方,他还挺怕疼的。
在地上缓了许久,他才撑着起身,重新拿起笔写作业。
手机弹出夏萧司年的消息,他只草草敷衍了几句,心里暗暗祈祷,这么敷衍,他应该没察觉出不对劲吧。
房门又被敲响,奶奶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,叮嘱他早点休息,作业可以明天再写。
唐予安心中划过一丝暖意,这个家里,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奶奶。
是奶奶一手把他带大,也是唯一真心在乎他的人,奶奶也有身不由己的难处,但这份温暖,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。
他不自觉地揉了揉手腕,那深深的牙印,怎么还没消下去……
作业不知写到了几点,唐予安实在撑不住,倒头便睡。
或许是太累,或许是压力太大,几乎是秒睡,一夜无梦。
再睁眼时,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,奶奶喊他起床吃中饭。
唐予安困倦地坐起身,第一时间便去看手腕,牙印已经淡了,只留下浅浅的红痕,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彻底消掉。
若是消不下去,又要想理由糊弄人了,林柚柚还好应付,夏萧司年那么细心,怕是很难蒙混过关,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他收拾好下去吃饭,爷爷奶奶早已吃过,家里空荡荡的按往常的习惯,应该是出门遛弯了。
唐予安草草吃完饭,洗好碗筷,又躲回房间写作业,继续用习题麻痹自己,写完老师布置的,便翻出课外习题接着写。
夏萧司年和林柚柚今天应该去补习班了吧,也是辛苦。
记得有一次林柚柚问他有没有上补习班,他当时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,好像是说买卷子自己做就好。
当时随便找的理由哪有记的那么清楚,不过是没人管他,没人替他操心这些罢了,他从来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这些话,他怎么能跟朋友们说呢?
解释起来太麻烦,而且那种被人同情的眼神他不是很喜欢。
终于熬到星期天,手腕上只剩几道淡红的印子,唐予安暗暗松了口气,这下总算好糊弄了。
和奶奶道别后,他在街角奶茶店见到了早已等候的林柚柚:“哟,可算来了,这几天过得怎么样?”
唐予安眉眼一弯,语气都轻快了几分:“还行吧。”只要离开那个家,他就打心底里轻松。
林柚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,咋舌道:“你这黑眼圈这么重,该不会又熬夜刷题了吧?”
“就……写了一点点。”唐予安有些意外,他皮肤本就白皙,军训期间也是没有变黑,黑眼圈竟这么明显吗。
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学校,唐予安买吃的付钱时,林柚柚嘴里嚼着东西,忽然抬眼看到他的手腕:“哎,你手腕上怎么好多小红点,过敏了?”
唐予安身形一顿,没想到还没想好理由,林柚柚就已经帮他想好了,但是:“没有,前几天忘了点蚊香,手露在外面,被蚊子咬了。”
“哦,那难怪,你的血肯定特香,才被咬这么多口。”林柚柚没多想,继续埋头和手里的零食较劲。
唐予安悄悄长舒一口气,还好没说过敏,不然再追问下去,他临时可编不出圆得上的谎话,太容易露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