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檐下余温（第1页）

雨停后的第二天，空气是凉的。

昨夜暴雨来得急，走得也干脆，没有留下什么惊心动魄的痕迹，只把校园积攒了一整个夏末的闷热冲刷干净。地面一处处积着水洼，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风一吹，香樟树梢抖落残存的水珠，嗒地砸在窗台上，声响轻得几乎要被周遭人声盖过去。

秋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。

早读课前的教室向来乱糟糟。

有人埋着头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，有人直接趴在桌沿补觉，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块闲聊。吵归吵，却并不刺耳，是清晨独有的，松松散散的烟火气。

沈逾白照旧到得很早。

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。提早十分钟走进教室，安安静静坐到靠窗位置，不主动掺和旁人的热闹，也不是刻意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，就只是安安静静待着。

窗边通风，雨后的风灌进来，裹挟着樟树潮湿的气息，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凉意。他把课本翻到今天早读的篇目，指尖慢慢摩挲书页，把卷翘起来的页角一点点压平。动作偏慢，甚至带着一点呆板，是常年独来独往慢慢养出来的小习惯。

周遭没人留意他，他也不去看旁人。

只是今天，他实在静不下来。

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昨天傍晚放学的画面。

大雨哗哗砸在屋檐，世界白茫茫一片，到处都是嘈杂雨声。他原本以为，自己又要像往常那样，一个人守在走廊，等到整栋楼的人差不多走光，再孤零零踏进雨里。

可事实不是那样。

林栖停在了他身边。

还清清楚楚，叫出了他完整的名字。

“沈逾白。”

再跟他说一句，明天见。

道理上，不过是同桌一句普普通通的道别，听过也就该翻篇。可他怎么都忘不掉。

长到这么大，很少有人愿意特意停下来顾及他，更不会郑重其事同他道别。大部分人对待他，客气，疏离，不讨厌，但也绝不会主动靠近。

时间久了，他早就习以为常。习惯一个人赶路，习惯一个人等候，习惯所有事全部自己扛。

但昨天那句“明天见”不一样。太过温柔，太过认真，仿佛是专门说给他听的。

思绪飘得太远，沈逾白轻轻吸了口气，试图把纷乱翻涌的情绪强行按下去。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。

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算不上纯粹的开心，也不全是窘迫难堪。大概就像干涸许久的土地，忽然迎来一场温和的雨，心底隐隐发慌，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陌生的暖意。

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的那一刻，他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。

步子很轻，不疾不徐，是这几天他已经悄悄熟悉的节奏。

沈逾白指尖猛地一顿，不敢抬头，目光死死钉在课本的文字上，视线却完全没有聚焦。

余光里，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过来。

林栖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谈不上一丝不苟，是少年人松弛自然的干净。额前碎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凌乱，他抬手随手扒拉两下，没有刻意整理仪表。穿过闹哄哄的人群，没有停留说笑，径直朝着座位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