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晚风悄悄（第1页）

秋日的午后，时间总过得慢吞吞的。

日光褪去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，变得薄薄软软，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，漏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，散落在课桌、书页，还有少年垂落的睫毛上。风慢悠悠从窗外钻进来，裹着干燥的秋意，撩得窗帘边角轻轻晃荡。

下午第一节课，开始下发周测试卷。

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，只有这间教室里，纸张翻动摩擦的声响一层叠着一层。老师站在讲台上，一张张把试卷递下来，白纸蹭过指尖，凉丝丝的，就像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，不算沉重，却实实在在压在胸口。

分班之后的第一次摸底考，对班里每个人来说，都是一场无声的排位。

有人神色松弛，有人神经绷得很紧，还有人装作满不在乎，手指却死死攥住了笔杆。

沈逾白坐得笔直，脊背绷出一道清冷的弧度。

在外人眼里，他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，好像无论拿到怎样的分数，都搅不动他半分情绪。

只有他自己清楚，这段日子过得有多潦草。

独自住在出租屋，吃饭、家务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要自己应付。白天在学校要时刻绷着神经，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间，疲惫、烦躁、无处诉说的情绪，只能全部闷在心里自己消化。能挤出来学习的时间本就不多，能维持住眼下的状态，已经是硬撑出来的结果。

试卷落到他手上。

卷首的红色分数，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。

没有毁灭性的大失误，可卷面布满细碎失分，审题马虎、步骤漏写、心态不稳造成的小错到处都是。算不上差，但绝对谈不上亮眼。

沈逾白垂着眼，指尖把卷翘的纸边压平，拿铅笔慢慢圈出每一处错题。动作安静克制，是常年一个人生活养出来的习惯。

旁边课桌轻轻震了一下，林栖的试卷也放好了。

字迹利落干净，卷面几乎看不到涂改痕迹，分数高出一大截。

林栖飞快扫完整张卷子，目光停在两道选错的基础题上，轻轻吸了口气，脑袋小幅度往旁边偏过来。没有凑得太近，只是微微侧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刚好够两个人听见。

“服了。”他小声吐槽，“考场上还觉得稳得不行，回头一看，全是低级错误。”

听不出真的恼火，就是考完试学生很普通的那种懊恼。

沈逾白抬眼望过去。

午后柔光落在林栖脸上，神态坦荡松弛，不会因为一场测验的得失过分内耗。
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沈逾白的声音淡淡的，没有多余修饰，只是实话实说。

林栖笑了笑，很快把自己的失误抛在脑后，笔尖点向沈逾白试卷末尾那道几何大题。

“你这道题真厉害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诧异，“我考试想半天，画了三条辅助线都不对，你这一条直接切到关键点。”

“课堂例题的变式。”沈逾白视线落回卷子，语气平平。

“那你记性也太可以了。”林栖轻轻叹口气，“上课明明听懂了，一上考场我就脑子卡壳。”

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。

前后桌互相对着答案，讨论哪里丢了分，感慨题目刁钻，细碎人声交织成一层背景音。欢喜的、遗憾的、打闹说笑的，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融进这份喧闹里。

只有沈逾白，始终像个局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