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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同桌的她(第1页)

期中考试后,班主任杨老师做了一个重大决定:调座位。很意外的是杨老师把顾月柠安排来跟我同桌!我看得出杨老师并不太愿意我跟顾月柠同桌,我猜测应该是校长张老头给了杨老师很大的压力,要让我去帮助顾月柠。

她坐在我身边,我心情特别愉快,我能近距离闻到那股如有如无的香气,甚至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了。

同桌的第一天,顾月柠没有跟我说话,只是当着我的面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:“谢谢你!”她的字写得很漂亮,瘦瘦的,很柔美的感觉,就像她本人的气质。

我一直想找机会跟顾月柠多说话,但她只是简单地礼貌性地回应我,并不想多跟我交谈。我们是重点班,老师上课的速度比较快,讲的题目难度也比其他班要大一点,她学习比较吃力,但是她从不开口请教我,不像其他同学都喜欢请教我。我给她说:“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,我尽量帮你”,她只是点点头,并没有实际行动。我也只能干着急。

我只能再次去找各科老师,找到顾月柠的习题本,试卷等等,看看她究竟是哪些地方不会,然后再回来讲给她听。虽然她不愿意主动找我,但是只要我主动讲给她听,她还是愿意听,而且都听得很认真。有一次,她听得很入神,身体不自觉靠近我,她的长发有几根飘在了我的手背上,我觉得痒痒的,麻麻的。

我还是跟以前一样,喜欢晚自习后到镇干部宿舍楼下去听那首音乐,大多数时候都能听到。我心里想:“虽然不知道放音乐的人是谁,也算是我的知音了。”

有一天,顾月柠突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:“你喜欢音乐吗?”我说:“喜欢,但是只会吹笛子,其他就不会了。”。她又说:“有机会我想听听你吹笛子。”我很高兴又得意地说:“好啊,随时献丑,今天下午下课后怎么样?我们到大操场上去,我吹给你听。”其实我想说的是今晚我们去江边吹给你听,但是不敢说,怕唐突了她,就说成下课后去大操场。

她沉默了一下,说:“还是算了吧。”

我们都是周六晚上放假回家,周日下午回学校上晚自习。星期日的下午,我回学校比较早。我二伯是我们村的村长,他叫我帮我们村带了一份文件去交给镇政府收发室王红她妈。结果王红妈不在传达室,有人说她在大礼堂,我又去大礼堂,远远地就听到大礼堂里传来悦耳的小提琴声音,拉的正是名曲《梁祝》。小提琴在我们那里是稀罕玩意,我只见过数学老师有一把。这首曲子我们听数学老师拉过好多次,以前我们都认为数学老师拉的《梁祝》最动听,但是今天听到大礼堂传来的声音,比数学老师的《梁祝》还好那么一点,数学老师的《梁祝》就只是动听而已,但是大礼堂里传来的《梁祝》让我听得眼眶都湿了,强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我心里暗想,这是谁呀,以前怎么不知道我们镇还有这么厉害的人?

当我走进礼堂的时候,我呆住了!礼堂里没有其他人,只有舞台上有一个女孩在忘我地演奏着小提琴《梁祝》。舞台上那个女孩高高瘦瘦的,正是顾月柠!她穿着一件束腰的浅红色呢子大衣,她今天没有扎头发,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在肩上。她微微侧身,将小提琴轻轻抵在下巴与锁骨之间,那姿态如同一株在风中的白桦,修长而优雅。她右手执弓,弓毛与琴弦触碰的瞬间,一缕如泣如诉的旋律便从她指间流淌出来,像是用整个灵魂在倾诉。

她的眼睛半阖着,睫毛在礼堂天窗投下的阳光的映照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仿佛她的世界早已不在这一方空旷的礼堂,而是随着《梁祝》的旋律,走进了长桥畔的十八相送,走进了化蝶时的万般缠绵。她的左手手指在指板上轻盈地跳跃,像是蝴蝶在花瓣上试探性地停留;右手的弓弦则时而舒缓如流水,时而急促如骤雨,将那千古传颂的爱情悲剧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最动人的是她身体的律动——不是刻意的表演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共鸣。她的肩膀随着旋律微微起伏,那头披散的黑发在她不经意偏头时轻轻滑落一缕,垂在脸侧,她也不去理会,只是偶尔随着一段激昂的乐章猛然抬头,发丝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又如瀑布般重新泻回肩上。

礼堂里再无他人,她却演奏得比面对万千人更加忘我。从小提琴里流淌出的音符在空旷的大厅里回旋、升华,而她,便是这音乐里最高贵、最孤独,也最动人的那一个音符!

我走过去坐在第一排,静静地听着,静静地望着她,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,怕打断了她。

音乐停下了,顾月柠看到了我,就走了下来,在我旁边坐下,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:“我闲着没事,就来练练琴,我这人太笨,总是拉不好。”

我对她说:“你拉得很好听,是跟谁学的?”

她说:“我妈妈教我的,这把琴也是妈妈的。”

我感叹道:“你妈妈肯定才华横溢。”

顾月柠骄傲地回答:“那当然,我妈妈可能干了,她拉琴、唱歌、跳舞、画画、书法样样都很棒,她在省师范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才女!”说完话,我发现她的情绪不知怎么又低沉了下去,眼里含着泪花。

“你那天还说想听我吹笛子呢,我哪敢班门弄斧啊,我的笛子在你面前就是狗屎!”一向骄傲的我今天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!

我们又坐了一会儿,就起身出去,我帮顾月柠提着小提琴,跟在她后面,她带我去找到王红妈,我把文件交给王红妈以后又把顾月柠送到干部楼下,对她说了句:“晚自习见”然后也就回学校去了。

这天以后,她也开始主动找我请教问题了。

这周六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,我们都要回家。下课的时候,顾月柠低声对我说:“你明天早点回学校,然后带上笛子,我们到镇政府大礼堂学习合奏,可不可以?”

我心里乐开了花:“好啊!那就说好了,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半在大礼堂汇合。”

顾月柠点了点头。

放学后刚走到校外,堂哥和堂嫂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正等着我。堂哥是我大伯的儿子,叫罗建军,也是我们老罗家的长孙,平时对我们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。那辆自行车才买十多天,原来那辆旧车被我们几个当弟弟的拿去玩,结果骑到水田里去了,车也搞坏了,于是就换了辆新车,上周回去我想骑一下,他说什么也不同意。

堂哥焦急地对我说:“羽娃子,你帮我把自行车推回家吧,我得赶到县城去一趟。”原来堂哥的岳父生病在县医院住院,他两口子也是今天下午到镇里办事刚得到通知,准备搭镇里回城的车去县城。

我注意到他用的是一个“推”字,不是“骑”字,看来他还是不愿意让我骑他的车。我才不会管那么多,车到我手上就是我说了算!我接过车,翻身骑上去就往家里赶。快到家的时候有一段长下坡,我想起刚学骑自行车的时候,个子还很矮,堂哥那辆二八大杠高高地,我坐上去根本够不着踏板,于是就把一只脚从三角架下伸过去站在踏板上学会了骑车,我们小时候大多数都是这样骑车的。我想再试试那种感觉,于是停下来,像小时候一样从三角架下伸过一只腿去,站在踏板上,让自行车顺着下坡往下冲。刚开始还不错,技术不减当年,结果快要到坡底的时候,路上一块石头垫了一下,我没能控制住方向,连人带车摔到路边大坑里去,幸好坑不深,里面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丛,我受伤不重,但是手和脸被荆棘划伤了好几条口子,膝盖也被摔痛了。

我狼狈不堪地回到家,把妈妈吓坏了,她赶紧叫来邻居赤脚医生伯伯给我检查了一下,医生伯伯说我只是皮外伤,没什么问题,就只给我伤口上抹了点红色的消毒水。

第二天起来,我的脸和手还很痛,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,背着小背篓就往学校赶。从家里到镇上没有公交车,只能走路,要走两个小时。我背篓里背的是一周的米和菜。我们那时条件不太好,学生都是自己从家里背大米去学校蒸饭吃,吃的菜也是从家里带过去的,很多时候就是两个罐头瓶子装满泡菜就是一周的菜,其实最多也就只能吃三天,超过三天菜都馊了,后面几天就只能吃开水泡饭了。

我带着笛子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,顾月柠也到了,她看着我吃惊地问道:“你怎么搞成这样?”

我笑笑:“没事,都是皮外伤,轻伤不下火线,不影响我们排练!”

顾月柠告诉我:“今天大礼堂不能用了,因为镇里要举办河东镇成立十周年庆典的文艺汇演,镇政府的人要在里面排练舞蹈,我们只能另外找地方,实在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地方。”

我想了想说:“我们去江边吧,那里很合适。”

顾月柠有点犹豫,我知道她的担心,因为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喜欢到沙滩上去玩,她不想让人看到我俩在一起。

我安慰她:“不用担心,我知道一个地方,就是往下游走,那边的沙滩因为以前有人淘金,被挖得坑坑洼洼,同学们都不愿意去那里”

“那你先到沙滩上等我一下,我回去拿点东西”,顾月柠把小提琴递给我,对我说。

我到沙滩上等了没多久,顾月柠就过来了。我帮她背小提琴,她帮我拿着笛子,我们就顺着沙滩往下游走去,走得够远了,来到那片坑坑洼洼的沙滩上,我找到一块大石头,大石头后面有一块还算平整的沙滩,在那里有大石头挡着,沙滩上玩耍的同学肯定会看不到我们。

我们放下乐器,顾月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铁盒子,对我说:“我先帮你伤口擦点药吧。”

我摆摆手:“不用了,医生给我消过毒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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